第141章 雪地布库童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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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兴安岭的年三十,像块冻硬的铁板。赵大山蹲在了望塔的铁皮炉子前,往火堆里添了块松明子。火苗“噼啪”炸开,映得他脸上的皱纹一跳一跳的——那是五十八年风雪刻下的年轮。他伸手烤了烤,指节上的冻疮又痒又疼,像有无数蚂蚁在啃。窗外,月光泼在雪地上,亮得扎眼,风早停了,整片山林静得能听见雪粒子簌簌往下掉的声音。

“该走了。”他嘟囔着,抓起挂在墙上的皮帽子。帽子是狍子皮的,毛都磨秃了,可挡风;里面衬着层兔毛,贴着头皮暖烘烘的。他又摸了摸腰间的铜哨——那是老跑山人传下来的,吹起来能传三里地;再检查了绑腿上的匕首,刀刃磨得能刮胡子;最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个铁皮酒壶,拧开盖子抿了一口。酒是自酿的苞谷烧,火辣辣地顺着嗓子眼往下烧,烧得胃里暖乎乎的。他打了个酒嗝,把酒壶塞回怀里,踩着梯子下了了望塔。

雪地踩上去“咯吱咯吱”响,像踩在厚棉被上。赵大山缩着脖子,呼出的白气在胡子上结了层霜。他走得慢,每一步都踩实了——这天气,一步踩空就能摔个半死。他巡山的路线是固定的:先往东,到“老鹰崖”看看有没有偷猎的;再往南,绕过“鬼见愁”那片松林;最后往西,经过“死人沟”,回到哨所。这条路他走了三十多年,闭着眼都能摸回来。可今天不一样——今天是年三十,山里空得邪乎,连只兔子都没见着。往常这时候,总有些野物出来找吃的,可今天,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。

“邪门。”他嘟囔着,裹紧了棉袄。棉袄是老伴儿去年新做的,里子塞了新棉花,可还是挡不住这冷。零下三十多度,风像刀子,割得脸生疼。他摸了摸脸,摸到一手冰碴子——原来是鼻涕冻住了。他咧嘴笑了笑,用袖子抹了把脸,继续往前走。

走到“死人沟”的时候,月亮正升到头顶。月光把雪地照得发蓝,像铺了层银粉。赵大山停住脚,抬头看了看。这地方他来过无数次,可每次到这儿,心里都发毛。“死人沟”是个山谷,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窄道通出去。几十年前,五个猎户就是在这儿冻死的——听说他们是大年三十进的山,说是要追一对“成了精的雪貂”。那雪貂通体雪白,眼睛是红的,跑起来像阵风。猎户们追了三天三夜,最后在这谷里没了音讯。等村里人找到他们时,五个人都冻硬了,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吓人,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。从那以后,这地方就邪了——有人说晚上能听见摔跤的声音,有人说看见两个光屁股的小孩在雪地里打滚,还有人说,那五个猎户的魂儿还在这儿,等着找替身……

赵大山不信这些。他是老跑山人的后代,父亲活着的时候,常给他讲山里的规矩:“山里有山灵,不能直呼名讳;雪地里叫了名字不能回头,不然魂儿就被勾走了;还有,年三十别进山,尤其是‘死人沟’……”可今天不一样——他是护林员,年三十也得巡山。他不信邪,可心里还是发虚。他摸了摸腰间的铜哨,又抿了口酒,硬着头皮往谷里走。

刚进谷,他就觉得不对劲。雪地上有脚印——不是人的,也不是野兽的。那脚印圆圆的,像小孩的脚,可又太浅了,像是踩在棉花上。他蹲下身,用手指量了量——脚印只有他手指长,可这谷里的雪有半尺厚,就算是大人踩上去,也得陷下去半截。这脚印,像是飘在雪上的。

他站起身,顺着脚印往前走。脚印在月光下泛着蓝光,像撒了把银粉。他走了十几步,突然听见“咚”的一声。声音不大,可在这死寂的山谷里,却像炸雷。他猛地回头,啥也没看见。再往前走,又听见“咚”的一声,像是有人在地上跺脚。他停下脚,屏住呼吸,听见雪地里传来“沙沙”的响动,像是有人在挪步子。

他慢慢转过身,眼睛瞪得溜圆。月光下,两个小孩正站在雪地里,面对面摔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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