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2章 天地失声(2 / 3)
发颤,气息却极轻极稳。
竹笛满身裂痕,被仕林以掌心温度捂热,气息送入裂缝的一瞬,竟发出比二十年前更澄澈的音色——像一条自雪山上淌下的春水,一路掠过断桥残雪、掠过柳梢薄雾,把清明初见的烟雨尽数带到众人眼前。
第一缕音符飘出的刹那,晨风忽然柔软。笛声嘶哑,却像一条不肯断的丝线,把二十年光阴一寸寸拉回——
小白恍惚看见那日——自己一身素白立于柳下,伞骨未张;许仙青衫执钗,回眸间眼底盛满西湖水色。曲声未止,她已先信了:原来一生一世,真的可以被一声笛响,浓缩成短短一瞬。
断桥烟雨,纸伞轻张;
西湖水暖,柳下初吻;
雷峰雪压,塔影成双;
沿岸灯火,执手归航。
音符高低错落,像两颗心一路跌跌撞撞,却始终并肩。
嘶哑处,是病榻前的无眠;
高亢处,是劫火里的相望;
尾音颤抖,是此刻血泊里的诀别。
小白俯在许仙胸口,泪珠顺着笛声滚落,砸在他渐渐平静的掌心。
许仙的指尖在笛声里轻轻动了动,像要隔空为妻子拭泪,终究只拂到一缕风。曲声未绝,他眼底最后一点光,定格在她脸上——温柔、歉疚,又带着千般不舍。
玲儿垂下眼,跟着调子轻哼:“君不见,东流水,来时无踪迹,一去无穷已。君不见,城上日,今暝没山去,明朝复更出,何须问,浮生情,原知浮生是梦中,何须问 浮生情,只此浮生是梦中……”
声音低得似怕惊扰谁,却又在风里一路飘远。她忽地懂了——所谓“来时无踪迹,一去无穷已”,便是此刻:曲在,人在;曲终,人散。浮生原来真是一场梦,梦醒后,连叹息都来不及留下。
许仙的指尖在小白发间停住,像要替她把最后一缕乱发别到耳后。动作轻得像新婚夜,红烛高烧,他掀起盖头,指尖掠过她眉心,那一触,便是一生。
笛声颤抖,他的目光却愈发明亮,映着小白盈眶的泪,像映着两汪碎裂的星河。忽然,他胸口最后一阵起伏——血不再喷涌,只剩几缕暗红顺着衣褶缓缓爬行,像不肯离去的晚霞。
此刻的许仙,心血已枯,体内最后一丝温度被死亡一点点抽离。他浑身打着冷战,唇齿苍白如纸,铁青的唇瓣微微开合,像风中颤抖的枯叶,发出细碎而断续的气音:“娘子……浮生如梦……百年……如露……我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眉心猛地一蹙,仿佛被无形的疼痛攫住。颊边那最后一抹淡红,也在瞬间褪去,像夕阳被夜色吞没,再无光亮。胸口那曾汹涌不止的鲜血,此刻竟悄然止息——不是得救,而是流尽,是生命之泉彻底干涸。
小白死死咬着唇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坠落。她俯身贴近他耳侧,声音哽咽却温柔得如同初见时的低语:“相公……赤绳早系,白首永偕,此情——无穷无已——”
许仙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,随后归于静止。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,被泪光一映,竟像当年洞房花烛下,他偷偷凑到她耳边,说的第一句悄悄话——
“无穷……无已……”
“无穷……无已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轻,越来越弱,终至无声。那只曾温柔抚过她额头的手,随着最后一声无声的叹息,悄然垂下——
像一片秋叶,无可奈何地离开了枝头;
像一缕晨露,终究抵不过日出的召唤。
小白没有哭出声,只是将那只手紧紧握在掌心,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,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最后的温度。
“相公——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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