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55.梦醒（1 / 4）



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整个幻境就像是被摔向地面的瓷盘般，被来自外界的强光和嘈杂冲击的支离破碎，刹那间他就再次被恶狠狠地拽回秦岚的面前。

“……怎么样？”秦岚那张脸就在他面前变化，“我……”

...

海面忽然静止了。

不是风停，不是浪歇，而是整片海洋在马恩听见“再见”二字的刹那，彻底凝固——水珠悬于半空，浪尖冻成剔透的琉璃弧度，连阳光折射的光斑都凝在空气里，像一枚枚被钉住的金箔。时间并未停止，但一切运动的痕迹被强行抽离，只余下绝对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
马恩喉咙发紧，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。他想伸手，可手臂沉重如铸铅；想眨眼，眼皮却像被胶水粘死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身旁的妖精少女缓缓起身，赤足踩在凝固的浪尖上，裙摆未动，发丝未扬，仿佛她本就不属于这具象世界，而只是从某段记忆的切片中浮出的倒影。

她转过身，脸上仍带着那抹温软笑意，可眼底已无光。瞳孔深处浮起细密的裂痕，如同瓷器表面蔓延的冰纹，每一道都映出马恩自己惊愕的脸。

“你记起来了。”她说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，“不是我提醒你的，是你自己，在我说出‘训练’时，就在往回抓。”

马恩心头一震。

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，而是因为她说话的方式——语调微扬，尾音略顿，带着一种近乎狡黠的确认感。这和之前所有对话都不同。之前的她理性、笃定、条理清晰，像一本摊开的教科书；而此刻，她像在复述一段早已排演千遍的台词，每个停顿，都卡在他记忆最松动的缝隙上。

“你……”他终于挤出一个字。

“我不是在告别。”她抬手，指尖轻轻点向自己太阳穴，“我是在把钥匙塞进你手里。”

话音未落，她整个人骤然碎裂。

不是消散，不是蒸发，而是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镜子，迸出无数棱角锐利的碎片。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：

——马恩站在暴雨倾盆的街口，手中攥着半张烧焦的纸，上面墨迹洇开，写着“收容协议·终版·不可记忆者专项”；

——实验室泛着冷白光，玻璃舱内漂浮着三具人体，其中一具胸口嵌着一枚青铜齿轮，正缓慢转动；

——小提背对他坐在高台边缘，脚下是旋转的星图，她手中握着一支银笔，在虚空书写，字迹燃起又熄灭，只留下残烟般的轨迹；

——还有最后那一帧：他亲手将一枚刻满逆序符文的骨钉，钉入自己左眼眶，鲜血顺着颧骨流下，而镜中倒影却面无表情，甚至微微颔首。

碎片轰然炸开，化作亿万点银光，尽数涌入马恩眉心。

剧痛没有来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坠感——仿佛灵魂被拽入深井，井壁飞速掠过无数闪回的画面，全是他自己的记忆，却带着陌生的温度与重量。他看见自己伏在控制局核心终端前，连续七十二小时未合眼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，屏幕上滚动的是三百二十七种针对“不可记忆性”的拓扑模拟；他看见自己割开手腕，将血滴入盛满液态汞的烧杯，汞面浮现出一张不断溶解又重组的面孔，他对着那张脸低语：“你不是无法被记住，你是拒绝被定义”；他更看见，在断层撕裂前的最后一秒，他站在神眼坍缩形成的奇点边缘，将一卷以自身脊髓为轴、神经突触为丝线织就的“记忆纺锤”，亲手掷入风暴中心——那纺锤展开时，内里缠绕的并非数据，而是三百六十个不同版本的“小提”，每一个都在重复同一句话：“等他回来时，告诉他，我们没选错人。”

记忆洪流戛然而止。

马恩猛地吸进一口气，肺叶灼痛，仿佛刚从溺水中挣出。他发现自己仍坐在沙滩上，海面恢复流动，浪花温柔拍岸，阳光暖得恰到好处。但沙滩变了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