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8章 天子（1 / 4）



征南大将军、多罗贝勒博洛在收取福建之后，胁迫郑芝龙等隆武朝廷官员返回北京休整，将福建、广东的事务交给了李成栋与佟养甲。

郑芝龙被俘后，清军利用他的名号，招降了福建勋贵总兵十余员，兵将十一万三千多...

夜色如墨，梅岭山道上松涛阵阵，火把的光晕在嶙峋山石间明明灭灭，像一串喘息未定的游魂。黄大壮坐在一块青苔斑驳的巨岩上，膝上摊着一张用桐油浸过的牛皮地图，指尖正按在梅岭西侧一道窄得仅容两骑并行的隘口——“鹰愁涧”。何有田蹲在一旁，用匕首削着一根竹签，刀锋刮过竹节发出“咔嚓、咔嚓”的轻响，每一声都像在削掉一分耐心。张麻子则背着手来回踱步，布鞋底碾碎枯枝的脆响，一下一下，砸在众人耳膜上。

传令兵刚走，罗朝贵、邓云龙与俞之琛便到了。三人立在火光边缘，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斜，投在岩壁上，如同三柄倒悬的刀。

“坐。”黄大壮没抬头，只将地图往旁边推了推，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封密信——是军情司前日飞鸽传来的急报，纸角已被汗水洇出深褐色的圆痕。信上只有一行字：“章于天已失联络，宋士頵入卫署未归，南昌城内‘火种’已自发引燃，然无统帅，乱如沸汤。”

何有田抬眼扫过三人，目光在俞之琛脸上顿了顿，又移开：“诸位，不是商量要不要反，是商量怎么反，什么时候反，反成之后，这南昌城，归谁管？”

邓云龙喉结一滚，抢声道：“自然是归大帅！归韩公！咱们第七局、第十一局两千儿郎，都是湖北新军嫡系，枪是襄阳造的，粮是武昌运的，连操典都是蒋都统亲授的——这还能有二话？”

罗朝贵却没接话，只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，一层层剥开，里面是一小块风干的牛肉，他咬下一口，腮帮子鼓动着，含混道：“嫡系？邓千总，你数数，咱这两千人里，建昌本地的佃户占几成？武宁来的流民占几成？还有那些从抚州、饶州裹挟来的饥民，他们认得蒋都统的旗号，可认得韩公的印信？他们心里头烧的那把火，是为大明，还是为一碗饱饭？”

这话一出，篝火噼啪爆开一朵火星，映得俞之琛额角沁出细汗。他袖口微微发颤，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抠着左手拇指指甲盖，那里早已翻起一道白边。

张麻子忽然停下脚步，盯着罗朝贵：“罗千总的意思是……这火，得有人攥着火捻子，不能让它自己烧炸了？”

“正是。”罗朝贵吐出一口肉渣，“火捻子得攥在咱们手里。否则，等火燎到南昌城头，烧塌的是城墙，还是咱们自己的脊梁骨？”

黄大壮终于抬起了头。他眼窝深陷，眼下两团青黑，可目光却亮得吓人，像两枚烧红的铁钉：“所以，今夜动手，不是杀几个‘狗官’，是立规矩。立一个——谁掌兵权、谁断粮道、谁控城门、谁收民心的规矩。”

邓云龙猛地抬头：“黄千总，你是说……”

“对。”黄大壮伸手，从地图旁抽出三支令箭，箭杆漆黑，箭镞却是雪亮的新锻铁，“第一支，点给罗千总——你带五百人，寅时三刻，绕过鹰愁涧北侧断崖，直插广智门。门内守军副将赵六斤，是我建昌旧部，已暗中允诺献门。但需你亲自压阵，若他迟疑半分，格杀勿论。”

罗朝贵“啪”地抱拳，声如裂石：“遵命！”

“第二支，点给邓千总——你率四百人，戌时末出发，沿梅岭南麓溪谷潜行，天亮前务必抵达绳金塔。塔高七层，俯瞰全城，塔顶哨楼已由我军情司内应占据。你上去后，以三盏红灯为号，灯亮即为城中义军夺下巡抚衙门，灯灭即为清军反扑得手。若灯不亮不灭……”黄大壮顿了顿，声音沉下去，“你就放火烧塔。火起三丈，便是告诉全城——江西新军到了。”

邓云龙胸口剧烈起伏，重重磕下头去：“邓某，死不负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