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44 三套鸭（1 / 3）



欧阳发虽不喜科举经义，然博览杂书，与谁皆可攀谈数语，纵是西夏使臣亦不例外。

何况，他自诩自忖没人比他更懂吴记川饭，李二郎上菜时，他正与二使畅谈吴记肴馔，嵬名聿则与徐舜卿听得喉头连滚，满怀期待。...

八人话音未落，吴记已转身入厨，低声唤道：“金纯！快些准备锅巴肉片与腊味瓦煲饭，来的是西夏使臣！”金纯正将最后一勺酱汁淋在瓦煲饭上，闻言手一抖，险些打翻砂锅。他抬眼望向店堂，只见那魁伟如塔的嵬名聿则端坐中央，双目炯炯有神，似能穿透人心；而徐舜卿则神色谦和，目光却极是锐利，扫过灶台、梁柱、匾额，仿佛要将这小小食肆尽数记下。

“使臣……当真来了？”金纯喃喃，心头却忽地一热。他虽不过一介庖厨，可自幼习艺于蜀中名厨门下，又经阎询点拨，早已悟得“以味通心”之理。今朝竟能为异国贵客烹膳，岂非天赐良机？

吴记已取来新布巾擦手，沉声道：“莫慌。此二人身份非同小可，一举一动皆可能传回兴庆府，乃至影响两国往来。你我所呈之味，不止是菜，更是大宋风物。”说罢，亲自执勺，将锅巴肉片的最后一步交予自己??滚油炸锅巴，须得火候精准，差之一分，则脆而不香，响而不美。

李二郎捧着腊味瓦煲饭出厨，锦儿紧随其后，捧上茶盏。那茶是吴掌柜特备的建州龙团，碾碎入盏，沸水冲点，乳雾升腾，香气清冽。嵬名聿则本不饮茶，然此刻鼻翼微张，竟主动接过一盏，轻啜一口，双眉骤展。“此物……竟比宫中赐茶更胜三分！”他以西夏语低呼，声音粗哑却难掩惊叹。

徐舜卿微笑接口：“中原茶法精妙，非独茶叶本身，更在水、火、器、技四者相合。我虽生于西夏，长于边陲，然祖籍汴京，血脉里仍流着对这一口清甘的念想。”

吴铭在一旁听得真切，抚掌笑道：“好一个‘血脉里的念想’！徐大人既是汉胄之后，今日便该以母邦之味慰藉乡愁。”言罢转向吴记，“还不快上菜？莫让贵客久等。”

“来了！”吴记一声高喝，金纯亦将最后一道锅巴肉片装盘完毕。只见那金黄酥脆的锅巴堆叠如山，其上覆满滑嫩肉片、青笋玉兰、黑木耳与豆芽，酱汁浓而不腻，色泽红亮诱人。最妙处在于??尚在滋滋作响！

“走菜！”吴记亲自托盘而出，步履稳健。至桌前，深吸一口气，猛然将整盘汤汁倾泻于锅巴之上??

“噼啪！轰??！”

刹那间，爆响震耳，热气腾空，香气如潮水般席卷整个店堂。连坐在角落的欧阳发都惊得抬头，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墨痕。“这……这是何等声势？”薛欢辉瞪大双眼，几乎站起。

嵬名聿则更是瞠目结舌，下意识伸手按住腰间佩刀??那是常年征战养成的本能。待看清不过是菜肴入盘之声，方才释然大笑，以西夏语道：“此声如战鼓鸣阵，如箭雨破空！未曾想，吃饭竟也这般惊心动魄！”

徐舜卿却已执箸而动，夹起一块浸透酱汁的锅巴送入口中。牙齿轻咬，外层酥脆迸裂，内里微润吸汁，咸鲜酸甜层层递进，舌尖顿时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。他闭目片刻，再睁眼时，眸中竟有微光闪动。

“二十年了……”他低声说，“我离汴京时不过十岁，随父迁居灵州。此后半生，辗转于党项权贵之间，学西夏语，穿胡服，跪拜可汗。可这一口滋味……却让我想起母亲在东华门外摆摊卖??儿的日子。她总说：‘儿啊，只要还能吃到这口热乎的，就别忘了你是汉人。’”

满座俱静。

连一向嬉笑无常的吴铭也敛容肃立。苏辙悄悄放下筷子，低头抿了一口茶，掩饰眼中湿意。唯有锅巴仍在盘中轻响，仿佛替人诉说着那些被岁月掩埋的乡愁。

“徐大人……”吴记轻声道，“若不嫌弃，明日生辰宴，可来同饮一杯？小馆虽陋，但今日这道锅巴肉片，原就名为‘轰炸东京’，取其声威壮烈之意。如今您既归来，不如改称‘归梦故园’，如何？”

徐舜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