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0章 中原归我了（1 / 4）



河边林里，七匹马被拴在树上，低首吃着地上的精米。

“国公请饮水。”

一名骑兵过来，将一个牛皮水壶呈给了他。

离国公此时正赤裸着上半身包扎胳膊。

在系好结后，拿起水壶饮水。

...

火光冲天而起时，江埔营的土墙正簌簌剥落灰烬。风卷着焦糊味扑向东南，裹挟着人肉烧炙的甜腥，在半里外便能嗅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气。离国公立于三里外高坡之上，玄色大氅被朔风掀开一角，露出内衬金线绣就的蟠螭纹——那是钦州八姓私军统帅才被默许佩用的纹样，僭越至极，却无人敢言。

他手中并未持剑，只握一柄乌木短杖，杖首雕着半截断戟，刃口朝下，寒光幽微。身后十骑静默如石，连马匹都屏息垂首。远处火海翻腾，映得他眼底浮起一层薄霜似的冷光。

“烧了三百二十七间仓廪。”高云逸策马近前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喉结上下滚动，“余粮尽数焚毁，连同囤积的军械、犁铧、铁钉……全数化为灰烬。”

离国公没应声，只将短杖缓缓点地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杖尖叩击冻土，发出闷钝回响，竟似与远处惨嚎遥相呼应。

高云逸额角渗汗，却不敢抬袖擦拭。他知道，这三叩不是祭奠，是计数——每一叩，便是一处屯田庄子被彻底抹去。钦州军自入槐郡以来，已连拔七座分营，所过之处，不留活口，不收降卒，不纳俘虏。他们不杀百姓，只焚仓、断渠、填井、砸磨盘。饿不死人，但三年内再难种出一粒粟。

“王水山那边呢？”离国公终于开口，嗓音沙哑如砂纸刮过粗陶。

“佯动已止。”高云逸垂首，“叛军主力折返不及，现被困于青堐坳，粮道被断，水源遭投毒。魏乐亲率三千御林精锐围而不攻，只放哨骑日夜游荡，逼他们自相残食。”

离国公微微颔首。青堐坳地势如碗，四面环山，唯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向外界。若非宋时安早先遣人凿通北侧鹰愁涧旧渠，此刻困在坳中的万余军民，怕已开始啃食死马皮筋。

可鹰愁涧的渠，是假的。

离国公唇角微扬，笑意未达眼底。他早知宋时安必会布此一子——那渠口石壁上新凿的斧痕太齐整，渠底淤泥太松软，连渠畔野鼠洞都比寻常多出三倍。他特意留着，就为等魏乐把人逼进去，再命人连夜掘开渠底三处暗闸。昨夜一场急雨，浑浊山洪裹着泥浆倒灌入坳，淹了两丈深，活埋了七百余人。幸存者攀上枯树，却见上游浮来数十具肿胀尸首，皆是被剜去双目、割断舌根的屯田兵——正是昨日被“策反”后失踪的那批人。

“宋时安算准我会疑渠。”离国公忽然道，“他也算准魏乐不敢真屠尽坳中百姓。所以他把人送进去，不是求生，是求死得体面些。”

高云逸心头一凛。他忽然明白，宋时安从未指望靠王水山牵制钦州军主力。那万余军民，从头到尾都是祭品。祭给民心的——谁家儿郎不是父母所养？谁家粮仓不是血汗所积？当百姓亲眼看见自家子弟被剜目弃尸于洪流，当母亲在溃烂的渠岸上扒出儿子半截染泥的指骨，那点因饥寒而生的怨气，便再也烧不向朝廷，只会淬成一把刀，直插钦州私军脊梁。

“国公……”高云逸声音发紧，“我们烧的不只是粮，还有人心。”

“人心？”离国公冷笑，“钦州八姓的人心，早被吴氏祠堂里的香火熏透了。他们信的是‘国公千年’，不是‘陛下万寿’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远处火海，“可盛安那些人不同。他们信‘天理昭昭’。今日我烧一座江埔营，明日槐郡六县便传出‘钦州军烹婴熬膏’；我埋三百具尸，后日便有人编出‘离国公以人油点灯，照见龙脉’。”

风陡然转烈，卷起他鬓边白发。高云逸这才发现，国公左耳垂上悬着一枚细小银铃，此刻正随风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