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兵来将挡(1 / 4)
天启元年六月十四,丑时赫图阿拉的黎明浸透着苏子河带来的湿冷雾气,丝丝缕缕钻入汗宫厚重的毡帐。努尔哈赤半倚在铺着完整黑熊皮的硬木榻上,两条腿的膝盖处紧紧缠绕着浸透药味的麻布。昨夜梦中翻身不慎挤压了旧伤,此刻髌骨深处仍随着脉搏阵阵抽痛,折磨得他呼吸粗重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他枯瘦的手指有些颤抖地划过悬挂在帐壁上的羊皮辽东舆图,目光如同淬火的钉子,死死铆在“扎喀关”那个墨点之上。
“明狗的红夷炮……当真那般骇人?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像破风箱在拉扯,帐内浓重苦涩的草药味不仅来自他膝上的敷料,也来自一旁小几上给莽古尔泰准备的、治疗耳疮的药罐。
莽古尔泰就站在榻前不远处,右侧耳朵被肮脏的布条层层包裹,露出的左半边脸因炎症和疼痛而异常红胀。他时不时难以忍受地抬手按压一下耳根,仿佛想阻止那无形蛀虫的啃噬。“父汗,正蓝旗的探子拿性命换回的消息,错不了。”他咬着后槽牙回话,每一个字都牵动着耳部的剧痛,“扎喀关前那片空地上,明军足足摆了十门那鬼玩意儿!炮口粗得能塞进小孩脑袋!昨天他们试炮,一炮过去,关前小土坡上的巨石就跟豆腐一样炸开了花!赵率教那杀才,把通州带来的铁罐头兵顶在最前头,后面紧跟着辽蛮子的藤牌阵,看架势是铁了心要当缩头乌龟!”
努尔哈赤的手指猛地戳在舆图上,关节因用力而发白:“扎喀关!卡死了辽阳通往萨尔浒的脖子!他们占住这里,咱们的马队就像被掐住了气管,还怎么南下打草谷?!”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,他不得不弯下腰,捂住刺痛的膝盖,脸色灰败。
“阿玛的胳膊……还吊着呢,创口化脓,太医说没十天半月动弹不得。”接话的是刚掀帘进来的岳托,甲胄上带着清晨的寒露气息,“阿玛让我领着两红旗五千人马,听三叔的调遣。”
努尔哈赤浑浊的目光扫过帐内这几个儿子和将领:莽古尔泰的正蓝旗、德格类的镶蓝旗、塔拜的两白旗,再加上岳托带来的两红旗,七拼八凑,勉强能拉出一万四千多人。他心里明镜似的,这里面真正能披重甲、打硬仗的巴牙喇不足八千,剩下的多是刚从田里、林子里抓来的壮丁,手里的家伙不是削尖的木棍就是锈迹斑斑的破刀。
“不能硬碰硬!”努尔哈赤喘着粗气,胸腔如同破锣,“那红夷炮在平地上发威,咱们的铠甲跟纸糊的没两样!莽古尔泰,你领着正蓝旗和德格类的镶蓝旗,到关前给我摆开阵势,敲锣打鼓,做出要拼命的架势,把明狗的魂儿都勾到前面来!”
他猛地转向塔拜:“你的两白旗,全是骑兵,脚程快!从东面野猪岭那条猎人小道摸过去!那地方险,明狗肯定想不到!给老子绕到扎喀关屁股后面去!他们的炮队、粮草肯定藏在后边林子里,你去,不用死战,放火烧!惊了他们的马,炸了他们的火药车,就算大功!”
最后,他盯着岳托:“岳托,你的两红旗,就在关西那片老林子里藏着!等塔拜在后面闹出动静,关前的明军必然慌乱,要分兵回救,你的机会就来了!冲出来,截断他们的退路,能咬下多少肉,就看你的本事!”他目光森然地扫过每一个人,“都给老子记住!咱们人少,家底薄,耗不起!打了就跑,让他们知道疼,不敢轻易伸出龟壳,就够了!”
莽古尔泰死死按着灼痛难忍的右耳,瓮声瓮气地应道:“嗻!儿臣明白!”他心里憋着火,知道父汗是被那红夷炮吓破了胆,但耳朵里一阵阵钻心的疼让他没了争辩的力气,只想赶紧完事回去让萨满把腐肉剜掉。
辰时,赫图阿拉城外苏子河畔,一万四千多名八旗兵乱糟糟地列队。正蓝旗的黑纛在晨风中无精打采地晃动,莽古尔泰勒住焦躁的战马,右耳渗出的血水浸透了布条,变得黑硬。他看着身旁这些所谓的“大军”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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