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寒灰(1 / 2)
殡仪馆的冷气裹着消毒水的味道,钻进陈谨言的每一个毛孔。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寿衣,料子粗糙得磨皮肤,可他浑身上下的知觉都像被冻住了,只剩下心脏的位置,被钝刀反复切割,疼得麻木。
三个白色的骨灰盒并排摆在冷藏柜前,小小的,沉沉的,像三块压碎他骨头的石头。最左边的是苏念清的,素白的盒子上刻着细小的缠枝莲纹——那是她最喜欢的花纹,她总说莲花干净,不染尘俗。中间是浩浩的,巴掌大的盒子上,印着一个小小的奥特曼图案,是工作人员按照陈谨言的要求贴上去的,孩子到死都抱着对英雄的执念。最右边是乐乐的,盒子是淡粉色的,边缘缀着几颗塑料小珍珠,像她小时候总爱攥在手里的糖果。
“陈先生,手续都办好了,现在可以安排火化了。”工作人员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温和,却像一根冰针,扎得陈谨言耳膜发疼。
他缓缓抬起头,喉咙动了动,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字。只是点了点头,泪水就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砸在冰冷的地砖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火化。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锯着他仅存的念想——烧了,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以后想摸摸她的脸,想抱抱孩子们,就只剩下这冰凉的骨灰,和一座连温度都没有的坟墓。
工作人员打开冷藏柜,先将苏念清的遗体抬了出来,放在推车上。白色的裹尸布遮住了她的身体,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手腕。陈谨言跟在后面,脚步踉跄,视线死死黏在那截手腕上。他记得,昨天这个时候,这只手腕上还戴着他刚买的金手镯,金光衬得皮肤愈发白皙,她笑着说“太贵重了”,眼里却闪着藏不住的欢喜。
可现在,那只手腕冰冷、僵硬,再也不会抬起来为他整理衣领,再也不会温柔地抚摸他的额头,再也不会牵着孩子们的小手散步。
焚化炉像一头沉默的怪兽,张着漆黑的炉膛,等着吞噬最后一点温暖。工作人员将遗体推进去,正要关炉门,陈谨言突然冲了过去,死死按住炉门的把手。
“等等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让我再看看她……就一眼。”
工作人员愣了一下,还是松开了手。陈谨言颤抖着掀开裹尸布的一角,露出苏念清的脸。她的眼睛闭着,长长的睫毛垂下来,遮住了眼底的恐惧和不甘。脸色苍白得像纸,嘴唇却泛着青紫色,脖子上那圈深紫色的掐痕,即使经过处理,依旧清晰可见,像一条丑陋的蛇,缠绕着她曾经鲜活的生命。
“念念……”陈谨言的声音破碎不堪,他伸出手,想要摸摸她的脸颊,指尖刚要触到那冰凉的皮肤,又猛地缩了回来。他怕,怕这一碰,就真的承认了她已经离开的事实。
他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,租住在一间十几平米的小房子里,冬天没有暖气,苏念清就缩在他怀里取暖。她总说:“谨言,以后我们要有个大房子,带个阳台,种满花,再养一只猫。”后来房子有了,阳台有了,花也种了,可她却不在了。
他想起她为他做的第一顿饭,是番茄炒蛋,盐放多了,咸得发苦,他却一口一口吃完了,说“好吃”。她笑得眼睛弯弯,说“下次一定做好”。这五年,她的厨艺越来越好,从只会番茄炒蛋,到能做出一桌子他爱吃的菜,可他再也吃不到了。
他想起每次他加班晚归,她总会留一盏客厅的灯,桌上摆着温热的饭菜,旁边放着一杯蜂蜜水,她说“熬夜伤胃,喝点甜的舒服”。可现在,再也不会有人为他留灯,再也不会有人为他热饭,再也不会有人在他疲惫时,递上一杯暖到心底的蜂蜜水。
“念念,对不起……”他趴在炉门上,肩膀剧烈地颤抖,泪水打湿了冰冷的金属表面,“是我瞎了眼,错信了李哲那个畜生……是我非要给你买那些破首饰,才引狼入室……是我害了你,害了孩子们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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