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疾风骤雨（4 / 6）

张巨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，案上朱笔、印玺俨然，仿佛还残留着他熟悉的气息。她闭目凝神片刻，强迫自己将所有担忧焦虑压下，然后睁开眼，目光已是一片清明冷静。她开始快速浏览堆积如山的奏疏标题、来源和简要内容，以惊人的效率进行紧急分级。涉及边境军情（如吐蕃使者动向、安东都护府防务）、重大天灾（如黄河汛期奏报、某地蝗灾苗头）、三品以上要员任免的，列为急务，需立即研判处理；日常汇报、请安折子、礼仪性事务等，列为缓办或按旧例批红。她深知自己的角色是“稳定器”而非“越俎代庖”，所有批注皆用楷书工整写于附着的杏色纸条上，言辞极尽恭谨，如“陛下圣体违和，此事紧迫，臣妾愚见，可否先行……伏请陛下痊可后圣裁”、“此事关国本，臣妾不敢擅专，然恐延误时机，谨录要点，恭候陛下批示”。

看到一份关于漕运河道因暴雨局部淤塞需紧急疏通的奏报，她批注：“漕运乃京师命脉，关乎百万军民食禄，延误不得。着工部、都水监即刻派员勘验实情，火速拟定疏浚方案及所需钱粮夫役预算，六百里加急报来。一应人员、物料调度，可先行准备，待陛下旨意到日即可即刻动工，以抢汛期。” 既抓住了要害，推动了事务进展，又将最终决策权留给了礼治。

另一份关于某道刺史贪墨军饷的弹劾奏章，她批注：“所劾若干属实，其行可诛。然牵涉四品大员，需慎之又慎。着御史台即刻选派干员，密往核查，收集铁证，勿要打草惊蛇。待案情明朗，人赃并获，再行禀奏陛下圣裁。” 思路清晰，分寸得当，深谙政治斗争之奥妙。

即使在紧张处理政务的间隙，她亦不忘每隔一段时间便遣心腹往两仪殿询问病情进展，并根据回报，凭记忆写下几个健脾和胃、清心安神的食疗方子，如茯苓薏米粥、莲子山药羹、沙参麦冬饮等，详细注明做法、火候，嘱尚食局精心制备，待陛下呕逆止住、能进流食后，相机进献，辅助调理。

整整一个下午，她高效地处置着如山的文书，大脑高速运转，时而蹙眉沉思，时而提笔疾书，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也顾不得擦拭。高延福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又敬佩不已，皇后娘娘此刻展现出的冷静、决断、对政务的敏锐洞察力以及那份与陛下如出一辙的、以江山社稷为念的责任感，丝毫不逊于陛下！更难得的是，她竟还通晓医术，于陛下病情能有如此真知灼见！

第三节：长夜待旦，亲奉汤药

夜幕在不知不觉中降临，天空如同被墨汁浸透，紧接着，憋闷了一日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，电闪雷鸣，狂风呼啸，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宫殿的琉璃瓦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。两仪殿再次传来消息：经太医全力救治，陛下呕逆已渐止，眩晕也有所缓解，终因疲惫已极沉沉睡去，然脉象依旧虚浮无力，元气大伤非一日可复。伍元照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半分，但深知病情仍有反复之虞，丝毫不敢放松。

她先去了孩子们寝处，仔细查看了他们是否被雷声惊扰。礼弘似乎睡得不安稳，在梦中蹙着眉；礼贤则蜷缩着，小手紧紧抓着被角；礼显在乳母怀中倒是睡得香甜。她为每个孩子细心掖好被角，尤其在礼贤额上轻轻一吻，才悄声退出，回到偏殿继续挑灯夜战。

深夜的立政殿偏殿，烛火通明，映照着窗外如注的暴雨和划破夜空的闪电。殿内只闻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、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，以及更漏滴答。伍元照揉着酸涩发胀的眉心，强忍着如潮水般涌上的疲惫，继续审阅那些似乎永远也批不完的奏章。雷声轰鸣时，她握笔的手会微微一顿，抬眼望向两仪殿的方向，眼中是化不开的忧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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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过半，雨势稍歇。伍元照放下朱笔，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。她并未就寝，而是命人提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