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4章 碑立五都,面划孤忠(1 / 2)
洛阳城的风,总是带着几分从邙山陵墓间刮来的土腥味——那是一种混着陈年骨灰、湿冷青苔与朽木微腐的沉浊气息,钻进鼻腔时舌根泛起淡淡的铁锈感;但这几日,这股陈腐的味道里,却硬生生地挤进了一股子生涩却刚劲的石粉气:细白如霜,呛得人眼角微刺,吸进肺腑时喉头泛起微微的砂砾感。
三日时间,不多不少。
太极殿前的血迹或许还没完全洗净,暗褐色的污痕在青砖缝隙里凝成蛛网状的锈线,踩上去鞋底微黏;但五座高达两丈的青石巨碑,已如五枚定海神针,轰然砸进了洛阳、许昌、邺城、长安、建业这五座天下雄城的通衢大道之上——碑身粗粝,棱角尚未打磨,凿痕深陷,边缘还沾着未及清理的灰白石屑,在冬阳下泛着冷硬的哑光。
并没有想象中的鼓乐齐鸣,也不见丝毫祥瑞排场。
曹髦身着微服,头戴遮掩面容的竹笠,混在太学门外拥挤的人潮外围。
他能感觉到周围百姓身上那股混杂着汗酸、尘土与廉价油脂的气味,热烘烘地蒸腾着,在这凛冬的寒风里并不好闻,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——那气味是活人的体温蒸腾出的微潮,是粗布衣领被汗水浸软后贴在颈后的微痒,是无数呼吸交织成的、略带腥甜的暖雾。
这是活人的味道。
人群中央,李昭的声音已经嘶哑,像是含了一口粗砂,每吐出一个字都要磨砺着红肿的声带;那声音劈开寒风,干裂却穿透力极强,像一把钝刀反复刮过青石板,余音在碑体间撞出低沉嗡鸣。
“凡大魏子民,无论士庶,凭军功、耕织、才学三科,皆可入仕!第一科,斩首一级,赐爵一转,田五亩……”
他并没有照本宣科地背诵那些诘屈聱牙的律令原文,而是将其实实在在地掰碎了,换成了庄稼汉也能听懂的大白话。
“这……这是真的?”
一个背着粪筐的老农挤在石碑最下脚,那双手黑如枯树皮,指节粗大且扭曲,指甲缝里全是洗不净的泥垢;他呼出的白气在眉睫上结成细小的冰晶,每一次喘息都牵动脖颈上凸起的青筋,像一条条僵硬的蚯蚓。
他颤巍巍地伸出手,想要去摸那冰冷的碑面——指尖距石面尚有寸许,便已感到一股刺骨的阴寒顺着指尖窜上小臂,皮肤瞬间绷紧起栗;却又在触碰到前那一瞬像被烫到般缩了回来,只敢隔着寸许的空气虚虚地描画着那上面填了朱砂的刻痕——那朱砂尚未全干,边缘微微晕染,红得灼目,像一道未愈的伤口。
“老丈,是真的。”
站在碑侧记录民情的徐干停下笔,他的手冻得通红,指关节处生了冻疮,正往外渗着黄水,但他毫不在意,只是温和地指了指那行朱红大字,“这上面盖着天子的宝玺。”他说话时呵出的白气拂过碑面,那朱砂字迹在湿气里颜色似乎更深了一分,“只要您孙子能识字,能算数,以后就能去县衙里做刀笔吏,不用再像您一样,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。”
“吾孙……可读书入仕矣!”
老农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老风箱拉扯般的呜咽,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,滴落在沾满鸡粪的鞋面上,洇开一点深色的湿痕——那湿痕边缘泛着微黄,散发出微酸的发酵气味。
曹髦压低了帽檐,转身逆着人流离开。
鞋底踩在被无数双脚夯实的冻土上,发出沉闷的“噗、噗”声,像踩在冻硬的牛皮上;偶尔碾过半埋的枯枝,便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碎屑扎进靴底纹路里。
他不需要再看下去了,那老农的眼泪,比任何祥瑞都要重千钧。
夜色如墨,寒鸦归巢——翅尖掠过枯枝时带起一阵簌簌轻响,尾羽在月光下划出银灰的残影。
白日里喧嚣的石碑前,此刻只剩下风穿过碑身侧面装饰
↑返回顶部↑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顶点小说网】 m.dy208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