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舌战不成,转攻人心(1 / 3)
虞松手中的竹简散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“啪嗒、啪嗒”声——青竹片边缘还带着新削的毛刺,刮过夯土台面时溅起细微的灰白粉末;那声音干涩、短促,像枯枝折断,又似他此刻胸腔里某根绷紧的弦骤然崩裂。
他本以为手握儒家正统,便能在此舌战群儒,痛斥朝廷之非。
可曹髦连人都没来,只用一匹匹流光溢彩的“经义锦”,便轻易瓦解了他所筑起的一切壁垒:锦面在正午阳光下泛着柔润的靛青与朱砂红光泽,丝线经纬间浮凸出“大学之道”四字,指尖拂过,竟有微凉滑腻的触感,仿佛抚过初春江面未化的薄冰。
台下的喧嚣愈发高涨,百姓们涌向码头,争相抢购那写着圣人教诲、却又带着“天道酬勤商”这样市井俗语的锦缎——空气里浮动着新染丝线的淡淡蓼蓝香、汗珠蒸腾的微咸气,还有远处货栈飘来的陈年桐油味;有人踮脚高呼,声浪撞在青砖坊墙上,嗡嗡回荡,震得虞松耳膜微微发麻。
这情景,彻底颠覆了虞松对“文化”的一切认知。
他僵立在高台之上,看着那些曾经被他斥为“贩夫走卒”的市井小民,如今却手捧锦缎,津津有味地辨认着上面的文字:一位妇人用粗粝指腹反复摩挲“仁”字笔画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却把锦面擦得锃亮;一个赤膊少年仰头读“学而时习之”,喉结上下滚动,额角沁出细密汗珠,在日光下闪着微光;他们脸上洋溢着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对知识的亲近与渴求——那神情,比庙堂上士子叩首时更虔诚,比私塾中童子诵经时更明亮。
“虞公,请恕晚辈直言,”庾峻见虞松失魂落魄,知道时机已到,他缓步上前,袍袖掠过台沿时带起一阵微风,袖口金线绣的云纹在光下倏然一闪;语气恭敬,却字字诛心,“圣人之学,本应广布天下,教化万民。如今陛下以锦缎为媒,将经义送到寻常百姓手中,让他们也能感受圣人教诲,明晓修身齐家之道。此举,非但无损斯文,反倒是真正做到了‘有教无类’,让圣人之光,普照人间!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直指虞松的痛处:“反观某些大儒,固步自封,将经义文章束之高阁,不许贫寒子弟触碰,不许贩夫走卒聆听。他们将圣学视为私产,以此划分高低贵贱,这才是对圣人之言最大的亵渎!这才是真正的,斯文扫地!”
庾峻的话,字字句句如同惊雷,在虞松耳边炸响——余音未散,台下忽有孩童尖利笑声刺破空气,一只纸鸢“唰”地掠过高台,竹骨颤动,发出细微嗡鸣。
他猛然抬头,张口欲辩,却发现喉咙如同被堵住一般,竟发不出一点声音:舌根发木,唇齿间泛起苦涩铁锈味,仿佛刚吞下一口隔夜冷茶。
他无法反驳。
因为他所做的,正是庾峻口中所说的“固步自封”。
他所守护的,是士族对知识的垄断,而非知识本身。
“虞公,方才您说陛下此举,是‘与焚书坑儒何异’?”庾峻步步紧逼,“敢问虞公,秦皇焚书,是为何故?是为愚民,是为禁锢思想,是为独尊一家之言。而陛下此举,是将知识广布,启发民智,让更多的人有机会接触圣学,明辨是非。二者南辕北辙,如何能相提并论?莫非在虞公眼中,只有高高在上的庙堂学问才算学问,而流传民间的智慧,便都是异端邪说不成?”
虞松脸色煞白,连连后退几步,最终瘫坐在高台边沿——夯土台面粗粝冰凉,透过薄薄葛衣渗入脊背;他望着台下那些对着锦缎指指点点的百姓,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迷茫与动摇:阳光太烈,刺得他眼角生疼,泪水未落,已先蒸成盐粒,在眼尾凝成细小的刺痒。
他一生所信奉、所坚守的“道统”,此刻正在这喧嚣的市井之中,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撕裂。
就在此时,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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