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日葵（九）（341）（4 / 5）

株经历过风雨洗礼后，终于挺直了腰杆、绽放出自己光芒的向日葵。

活动接近尾声，人群渐渐散去。小满独自一人，沿着花田边缘的小路慢慢走着。夕阳的金辉将花田染上更加浓郁的暖色调，空气中弥漫着向日葵特有的、混合着阳光和泥土的芬芳。

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转角，她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——张红梅。

张红梅没有走进花田，只是远远地站在外围的铁丝网边，默默地看着这片金色的海洋。她依旧穿着朴素，但脸上那种刻骨的怨毒似乎淡去了不少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难以言喻的复杂，像被这浩荡的金黄所震慑。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。

小满停下脚步，隔着十几米的距离，两人沉默地对视着。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碰撞。没有仇恨的言语，也没有和解的微笑，只有一片沉默，被风吹过花田的沙沙声填满。

过了许久，张红梅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，慢慢向前走了几步，停在铁丝网外，距离小满更近了些。她依旧没有看小满的眼睛，目光落在脚下的一片泥土上。

“钱…收到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别扭的生硬，打破了沉默。

小满点了点头：“嗯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“这花…”张红梅的目光终于抬起来，望向眼前无边的金黄，眼神有些茫然，“…开得真好。”

“嗯。”小满也看向花田，“它们…很顽强。只要给点阳光和土壤，就能拼命地向上长。”

张红梅抿了抿嘴唇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将手里那个小布包，有些粗鲁地从铁丝网的缝隙里塞了进来，掉落在小满脚边的草地上。

“这个…给你！”她的声音依旧生硬，说完，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，也不等小满反应，猛地转身，快步离开了，身影很快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。

小满弯腰，捡起那个还带着对方体温的小布包。打开，里面是一小包颗粒饱满、金灿灿的向日葵花籽。花籽下面，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、边缘已经磨损的纸条。

小满展开纸条。上面是歪歪扭扭、显然出自孩童之手的铅笔字，字迹稚嫩却用力：

「爸爸，向日葵开了！金黄金黄的！像太阳掉下来啦！妈妈说，向日葵会一直看着太阳，就像我们一直想着你。爸爸，早点回家。」

落款没有名字，只有一个用红笔画的小小的笑脸，和一个歪歪扭扭的日期——正是事故发生的第二年春天。

小满握着这张泛黄的纸条和那包沉甸甸的花籽，久久地站在原地。夕阳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金黄色的花田里。风拂过，无数朵向日葵轻轻摇曳，仿佛在无声地点头。

她蹲下身，在脚边这片松软、肥沃、刚刚被无数人脚步踩踏过却依然充满生机的土地上，用手指挖开一个小小的坑。然后，从张红梅给的那包花籽里，郑重地取出一颗最饱满的，轻轻放入土中，再小心翼翼地覆上泥土，轻轻压实。

这颗种子，来自另一个被她的父亲彻底改变命运的家庭，来自一个失去父亲的孩子破碎的思念，来自一个充满怨恨的女人最终递出的、带着别扭和解意味的“回礼”。

它被种在“记忆向日葵”花田的边缘，紧靠着铁丝网。

它能否发芽？能否在明年，也开出同样灿烂的金黄色花朵？

没有人知道。

但它已经被种下。带着过去的伤痛、沉重的代价、微弱的和解，以及对未来一丝渺茫却真实的期盼，被种在了这片象征着“看见”、“铭记”与“希望”的土地上。

小满站起身，最后望了一眼这片在夕阳下燃烧着生命之火的向日葵花海，然后转身，朝着花田外灯火初上的方向，迈出了脚步。

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