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日葵(四)(336)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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籽上,“你带来的东西,好好收着。”

安顿好父亲,小满逃也似的回到自己房间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。巨大的疲惫感和复杂的情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。怨恨、悲悯、责任、还有一丝丝对未知未来的茫然…所有情绪纠缠在一起,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
手机震动起来,是“记忆港湾”的陈姐发来的消息,提醒她下周一个公益讲座的细节。小满看着屏幕,又想起互助小组里那些家属疲惫却坚韧的脸庞。生活不会因为个人的伤痛而停止。母亲的向日葵项目需要推进,那些和她一样在遗忘迷宫中挣扎的家庭需要支持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站起来。打开电脑,开始处理“记忆港湾”的工作邮件。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,但眼神逐渐变得专注。投入工作,是她暂时逃离现实困境的避风港,也是她连接母亲、进行自我救赎的桥梁。

几天下来,一种微妙而别扭的“同居”模式在父女间形成。林建国像一只惊弓之鸟,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他起得很早,拄着拐杖,笨拙地尝试打扫卫生、浇花,但往往弄巧成拙——打碎一个杯子,把地拖得太湿差点滑倒,给向日葵浇水时水壶太重失去平衡洒了一身。每次闯祸,他都惊慌失措,像个等待训斥的孩子,反复说着“对不起”。

小满从最初的烦躁,到后来的麻木,再到一种无可奈何的平静。她不再责备,只是默默收拾残局。她发现,父亲的右腿残肢在阴雨天会疼痛难忍,常常整夜辗转反侧,压抑着呻吟。那冰冷的假肢,显然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不适和磨损。她开始在网上搜索残肢护理和更合适的假肢信息,也学着用母亲留下的红花油,笨拙地帮他按摩酸痛的腰背。每一次接触,父女俩都显得极其不自然,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,但一种基于血缘和怜悯的责任感,正在这沉默中艰难地生根。

那包向日葵花籽,被林建国像宝贝一样供在床头柜上。他每天都会拿起来看看,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塑料袋。一天傍晚,他鼓起勇气,拄着拐杖挪到小满工作的书桌旁。

“小满…”他声音很轻,带着试探,“这…这花籽…是不是…该种下了?我看…看节气好像差不多了…” 他不太懂农时,只是凭着模糊的记忆和对妻子喜好的执着。

小满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,看着父亲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希冀。她想起母亲笔记本里关于她幼年与向日葵的温暖记录,想起父亲讲述的“桂兰总说看着向日葵就有盼头”的话。

“嗯。”她合上电脑,“明天吧,明天天气好,我们一起种。”

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朗春日。阳光暖暖地洒在院子里,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。林建国显得格外激动,一大早就把花籽拿出来,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,笨拙地用他那双布满老茧、伤痕和岁月痕迹的手,一颗一颗地挑选着最饱满的籽粒。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和专注的侧脸上,竟有几分奇异的宁静。

小满拿来小铲子、水壶和一个小木牌。她蹲在曾经母亲种植向日葵的地方,开始松土。泥土湿润而芬芳,带着生命的气息。林建国也挣扎着想要蹲下帮忙,但假肢的限制让他动作笨拙而危险。小满按住了他:“你坐着,把籽给我就行。”

父亲像个虔诚的信徒,将精心挑选的花籽,一颗一颗,郑重其事地放到小满摊开的掌心。小满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微颤和小心翼翼。她接过花籽,在松软的泥土里挖出一个个小坑,将代表着母亲、代表着破碎过往、也代表着渺茫未来的种子,轻轻放进去,再温柔地覆上泥土。

每一粒种子的埋入,都像是一次无声的仪式。埋葬过去?还是播种希望?小满说不清。她只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平静,仿佛母亲的目光正透过云层,温柔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
最后,小满在小木牌上工整地写下: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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