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袄里的三十年(四)(201)(2 / 3)
透过窗户,给母亲佝偻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黯淡的金边,也照亮了她鬓角刺眼的白发和那件搭在膝盖上的、同样布满补丁的旧棉袄。那画面,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在他心上来回割锯。
他喉头滚动了一下,极其缓慢地、无声地走进了病房。他没有打扰母亲,目光落在了父亲枕边那件叠放整齐的旧棉袄上。鬼使神差地,他伸出了手,指尖触碰到那粗糙冰冷的布料。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尘埃、汗味、阳光和某种陈旧岁月的复杂气息,瞬间涌入鼻腔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上面一道粗粝的、歪歪扭扭的补丁。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撞开——他仿佛看到许多年前,油灯昏黄的光晕下,母亲低着头,笨拙地缝补着这件棉袄。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烟,烟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,映着他沉默而专注的侧脸。小小的自己趴在炕沿,好奇地看着母亲一针一线……那时的冬天真冷啊,可这件破棉袄裹在身上,竟也暖烘烘的……
“你爸……那年冬天,就是穿着这件袄,把你从县医院拉回来的……”王红旗不知何时停下了针线,抬起头,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路上雪那么厚,板车陷住了……他怕冻着你,就把袄脱下来裹着你,自己穿着单衣推车……到家,人都冻僵了,嘴唇乌紫,半天说不出话……”
王红旗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,没有控诉,没有煽情,却像沉重的鼓点,一下下敲在王继业的心上。他抚摸着棉袄的手指僵住了,指尖下的补丁仿佛有了温度,灼烧着他的皮肤。他猛地缩回手,像被烫到一般。巨大的酸楚和一种迟来的、排山倒海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他!他踉跄一步,膝盖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,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!
额头抵着父亲病床冰凉的铁架边缘,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起来。没有声音,只有压抑到极致的、如同困兽般的粗重喘息和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,迅速浸湿了地面。
王红旗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,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在无声的哭泣中颤抖。她没有去扶他,也没有说话。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缝补好的旧棉毛衫叠好,轻轻放在王恒宇的枕边,挨着那件旧棉袄。然后,她继续拿起针线,缝补另一件衣服的破口。昏暗的灯光下,一针,一线,动作缓慢而坚定。病房里只剩下她穿针引线的细微声响,和儿子压抑的呜咽。
日子在煎熬中一天天滑向年关。王恒宇的情况时好时坏,如同风中残烛。医生说,脏器衰竭不可逆,全靠一口气硬撑着,能熬过这个冬天就是奇迹。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两个女儿带着丈夫孩子回来了,挤在狭小的病房里。孩子们带来了一点生气,但很快被病房里沉重的气氛压得安静下来。大家围着王恒宇的病床,说着些吉利话,王恒宇偶尔睁开浑浊的眼,茫然地看一圈,又疲惫地闭上。
傍晚,人渐渐散了。王红旗打来热水,准备给王恒宇擦身。她拧干毛巾,掀开被子一角,动作轻柔地擦拭着他枯瘦的手臂。昏睡中的王恒宇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身体痛苦地蜷缩,咳得撕心裂肺,脸色憋得紫红。王红旗慌忙放下毛巾,拍着他的背,扶他侧身。
一阵剧烈的呛咳后,王恒宇急促地喘息着,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。这一次,他的眼神不再涣散,反而有了一种奇异的、回光返照般的清明。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简陋的病房,掠过窗外沉沉的暮色,最终,极其缓慢地、准确地,落在了王红旗布满忧虑和疲惫的脸上。
他的嘴唇艰难地蠕动着,发出极其微弱、含混不清的气音。
王红旗连忙俯下身,耳朵凑近他的唇边:“恒宇?你说啥?慢点说……”
“……红……旗……”王恒宇的喉咙里挤出两个模糊的音节,像砂纸摩擦,却清晰地钻进了王红旗的耳朵。
王红旗浑身一震,眼泪瞬间涌了上来:“哎!我在呢!恒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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