负重（七）（174）（3 / 3）

前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护士来插胃管，王方良干呕得眼泪直流；麻醉师来讲解风险，张敏签同意书的手抖得像筛糠；母亲抱着孙子在一旁默默流泪，小家伙却开心地啃着磨牙棒，浑然不觉这是多么重要的一天。

推往手术室的路上，王方良突然抓住张敏的手：敏敏，如果...

没有如果。张敏打断他，声音坚定，我和儿子在外面等你。老赵说项目的事谈妥了，就等你康复。还有，我查了三亚的机票，下个月就有特价...

王方良笑了，尽管插着胃管的样子有些滑稽：好，说定了。

手术室的大门关上，红灯亮起。张敏坐在等候区，盯着墙上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移动。母亲抱着孩子坐在旁边，轻声念着佛经。医院广播里偶尔响起寻人启事，走廊上推车轱辘的声音由远及近又远去。

六小时十七分钟。这是张敏生命中最漫长的六个小时。

当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，张医生走出来说手术很成功时，张敏双腿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。她颤抖着签完各种术后文件，直到看见被推出来的王方良——面色灰白，身上插满管子，但胸膛平稳地起伏着——才允许自己哭出来。

病理报告要等三天。张医生提醒她，但肉眼观察切除很干净，应该不用太担心。

病房里，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声。张敏坐在床边，轻轻握住王方良没有插针的那只手。他的掌心有一道疤，是去年装修新房时被瓷砖划伤的；他的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黑色机油，来自前天他还在修理的摩托车；他的无名指上戴着婚戒，内圈刻着她的名字和结婚日期...

这些平凡的细节此刻如此珍贵。张敏想起王方良笔记本上那条未完成的清单，暗自决定要帮他完成每一项——不是作为遗愿，而是作为他们共同的人生目标。

窗外，冬日的阳光穿透云层，照在病床上。王方良在麻醉苏醒期中微微皱眉，嘴唇蠕动。张敏凑近，听到他含糊地说：...敏敏...债...会还清的...

嘘，别想那些。她轻抚他的额头，现在只管好好休息。

是的，债务会还清，项目会继续，生活会好转。但此刻，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，只有一件事真正重要——他活下来了，他们还有无数个明天可以一起度过。

监测器上的心率线平稳地跳动着，像一首无声的歌，歌颂着生命最原始的坚韧与美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