脉(四)(126)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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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套,开始机械地清理。牛皮纸包被粗暴地撕开,混杂的草药粉末倾倒在带来的大号黑色垃圾袋里,扬起呛人的尘雾。酸枣仁、朱砂、不知名的根茎……这些曾被父亲赋予神秘力量的粉末,此刻只是需要被处理的垃圾。

清理到诊桌抽屉深处时,他的动作顿住了。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硬的小布包,塞在角落。拿出来,是一个用洗得发白的碎花棉布缝成的简陋小包,针脚歪歪扭扭,带着一种笨拙的乡土气。打开系带,里面是一小叠被仔细压平的、皱巴巴的纸币。最大面额是二十,更多的是十块、五块,甚至还有几张一块的毛票。一张张数下来,不多不少,刚好三百块。钱下面,还压着几张折成方胜菱花形状的黄纸药方——正是父亲开给林晚晴的那些。

陈默捏着那个小小的碎花布包和那几张药方,站在原地,如同被施了定身法。灰尘在稀薄的光柱里无声地飞舞。他仿佛能看到那个苍白单薄的姑娘,在流水线轰鸣的间隙,在拥挤霉臭的宿舍里,一张一张,省下那点微薄的饭钱、加班费,小心地攒起来,再仔细地包好。她带着这点卑微的、带着体温的信任和希望,一次次走进这间弥漫着草药味的诊所,换取那些写着“当归”的药方。三百块,或许是她大半个月的伙食费,是她咬牙省下的全部“诊金”。而这钱,最终被父亲随意地塞在了这个黑暗的抽屉角落,与那些散发着腐朽气息的“神方”为伍。

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头。陈默猛地扯下口罩,大口喘息着,冰凉的空气也无法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。他捏着布包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。那些药方纸上,父亲沉稳的字迹依旧清晰:“当归三钱,酒炙。引血归经,温通血脉。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心上。信任,希望,以及一个底层女孩赖以生存的微薄尊严,都被这冰冷的“当归”二字,碾得粉碎。

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诊所,砰地一声关上了那扇沉重的木门,将满屋的灰尘、腐朽的药味和那令人窒息的真相锁在了身后。他需要透口气。不知不觉,脚步将他带向了镇郊那片灰蒙蒙的工业区。

电子厂高大的灰色围墙矗立在眼前,如同冰冷的堡垒。巨大的排气扇在厂房顶端嗡鸣,排出带着化学原料气味的白烟。正是午休时间,穿着统一灰蓝色工装的工人像潮水一样从几个大门涌出,汇入厂区外尘土飞扬的小街。小街两侧挤满了廉价的快餐摊点,油烟味、汗味、劣质香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股令人头晕的浊流。

陈默站在街对面,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搜寻。很快,他看到了那个身影。林晚晴穿着一身明显肥大的、洗得发白的旧工装(不知是谁借给她的),混杂在几个女工中间,从工厂一个偏僻的侧门走出来。她的脸色依旧苍白,眼下的乌青更深了,像两团化不开的墨。整个人瘦得厉害,宽大的工装套在身上,空荡荡的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。她低着头,避开人群的目光,快步走向一个卖素包子的小摊。

陈默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他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毛票,递给摊主,换来两个小小的、干瘪的素包子。她没有立刻吃,而是小心地揣进怀里,低着头,快步朝着与热闹食街相反的方向走去——那是通往镇外荒僻河滩的小路。

他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隔着一段距离,跟了上去。

废弃的河滩上,风很大,带着河水的腥气和料峭的寒意。几丛枯黄的芦苇在风中无力地摇晃。林晚晴找了个背风的土坡坐下,这才拿出那两个已经冷透的素包子,小口小口地啃着。她吃得极其缓慢,每一口都咀嚼很久,仿佛在品味什么珍馐,又像是在努力汲取那一点点可怜的热量。单薄的背影在开阔的河滩上,显得那么渺小,那么无助。

陈默站在远处的一丛芦苇后,静静地看着。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碎花布包和那几张药方,指关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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