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此山水不相逢(九十七)(951)(1 / 2)
从此山水不相逢(九十七)
九十七、黑暗与光隙
黑暗是绝对的,稠密的,带着泥土的腥气和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、无法形容的陈腐霉味。它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,填充了窑洞的每一个角落,每一个孔隙,沉甸甸地压在眼皮上,灌进耳朵里,甚至仿佛能尝到那冰冷的、带着土腥的味道。视力在这里彻底失去了意义,只有其他感官,在极致的寂静和黑暗中,被无限地放大、扭曲。
听觉最先苏醒。起初是死一般的静,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微弱轰鸣,听到心脏在冰冷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,咚,咚,咚……然后,是呼吸声。自己的呼吸,粗重,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,在狭小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,显得异常响亮和……孤独。接着,捕捉到了更细微的声音:不知从哪里渗出的、极其缓慢的水滴,落在潮湿泥土上,发出间隔很长的、单调的“嗒……嗒……”声;洞外遥远的风声,穿过山谷,变成一种低沉的、持续的呜咽,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叹息;偶尔,似乎有极其轻微的、爪子挠过岩石或枯草的窸窣声,在洞口附近一闪而过,分不清是真实的野兽,还是风声制造的幻觉。
触觉也变得异常敏锐。身下铺着的干草,隔着油布,依然能感觉到那种粗糙的、略带扎人的质感。背靠着的土壁,冰冷、潮湿,带着一种滑腻的、仿佛有生命在缓慢呼吸的凉意,透过单薄的棉袄渗入脊背。空气是凝滞的,冰冷而沉重,吸进肺里,带着明显的湿冷和土腥,让喉咙有些发痒。手脚早已冻得麻木,但指尖偶尔触碰到冰冷的泥土或身下的油布,还是会传来一阵清晰的、针刺般的凉意。
嗅觉被那混合了泥土、霉烂、陈年烟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、类似动物巢穴的气息持续冲击着,几乎要麻木。只有胃里那熟悉的、冰凉的钝痛,像一颗埋藏在腹腔深处的、不会熄灭的黯淡火种,以恒定的频率和强度,提醒着她身体的存在和不适。
时间失去了刻度。在这绝对的黑暗和寂静里,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、扭曲、溶解。她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,过去了多久。只能根据那从木板缝隙透进来的、极其微弱的光线的变化,来勉强判断昼夜更迭。
那道光隙,成了她与外界唯一的、脆弱的联系。
它很窄,只有手指粗细,斜斜地从堵门的木板边缘漏进来。大部分时候,它是灰白色的,朦朦胧胧的,几乎看不清。那意味着外面可能是阴天,或者只是天光未明或已暮。偶尔,当外面的光线足够强时(可能是正午?),那道缝隙会变得稍微明亮一些,变成一种淡淡的、带着尘雾的金黄色,甚至能看到极其细微的、在光线中漂浮的尘埃。
她便长久地、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,面朝着那道缝隙。眼睛适应了黑暗后,能勉强分辨出那一道更浅的、微微发亮的痕迹。她就盯着那痕迹,仿佛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、另一个时空的、唯一狭窄的入口。
思绪在黑暗中不受控制地漫溢、漂流。
她想起陈家庄炉火的温暖,小米粥的香甜,陈四婶絮絮的叮嘱,陈河劈柴时沉闷的声响,还有那些婶子大娘们纳鞋底时嗡嗡的说话声……那些画面和声音,在黑暗中显得如此清晰,又如此遥远,像上辈子残留的、温暖而模糊的梦境。
然后,是那辆深色的越野车,那个穿深灰色大衣、面容冷峻的年轻男人(姓林?),他冰冷的、审视的目光,以及那句“务必找到,确保安全”带来的、沉甸甸的压迫感。郑毅……这个名字再次浮现,带着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。是他在找她吗?用这种她完全无法理解、也无法抗拒的方式?为什么?六年了,他们早已是彼此生命里彻底翻过去的一页,甚至那一页早已被时间的火焰焚毁,连灰烬都随风飘散。他为何要执着于灰烬?
还是……这一切根本与他无关,是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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