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北疆锁钥,病榻长策(1 / 2)
宣德五年四月,紫禁城的夜色比往年似乎沉得更早些。戌时刚过,乾清宫东暖阁内便已灯火通明,却驱不散那股浸入骨髓的阴冷与药味。朱瞻基半倚在铺了软垫的御榻上,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,手中拿着一份刚从兵部递来的、关于北边诸镇春防情形的奏报。
奏报是阳武侯薛禄领衔所上,文辞简练,条理清晰。内称自去岁黑水峪一战后,兀良哈残部远遁漠北深处,今春以来,宣府、大同、蓟州、辽东各镇边墙外,斥候所及,异常安静。偶有小股游骑窥探,见明军戒备森严,亦旋踵即去。各镇守将皆报,塞外草场今岁返青稍迟,虏骑聚集迹象不明,目前边境暂无大衅。
“暂无大衅……” 朱瞻基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,苍白的手指在奏报边缘无意识地摩挲,指尖冰凉。烛光将他瘦削的侧脸映在窗棂上,投下一道沉郁的剪影。王瑾捧着参汤,悄步近前,见皇帝凝眉沉思,不敢打扰,只将温热的汤碗轻轻放在炕几上。
“太安静了。” 朱瞻基忽然开口,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,却异常清晰。
王瑾一怔,小心接话:“皇上是说……北边?”
“嗯。” 朱瞻基将奏报放下,目光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仿佛要穿透这重重宫墙,望见千里之外的草原。“自永乐爷五次北征,到我爹,再到朕去年亲征,这几十年来,北疆何曾真正平静过?那些鞑子,生于马背,长于刀弓,不事耕种,不习纺织。漠北苦寒,地瘠物贫,他们赖以生存的牛羊,一遇白灾黑灾,便成片倒毙。除了抢,他们还有什么法子熬过漫长的冬天,换来盐铁茶布?”
他咳嗽了两声,王瑾连忙递上参汤。朱瞻基只抿了一口,便推开,继续说道:“抢掠,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活路。好勇斗狠,劫掠为生,那是他们的天命,也是他们唯一的‘生计’。黑水峪一战,他们是吃了亏,死了个王子,伤了元气,可远远没到伤筋动骨、不敢南窥的地步。这般沉寂……” 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,“要么是在舔舐伤口,积聚力量;要么,就是改变了法子,在等,等一个我们松懈的机会。”
他并非无端揣测。自太祖北伐,成祖五征,大明与北元及其后裔的战争贯穿国初至今。他对那些草原枭雄的秉性太了解了。他们就像草原上的狼群,受伤时会隐忍蛰伏,但绝不会忘记血腥的味道。暂时的平静,往往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在酝酿。况且,他自己的身体状况,他自己最清楚。刘太医的汤药,王瑾的精心伺候,或许能让他在白日里维持一个皇帝应有的威仪,让他批阅奏章、召见臣工时,看起来只是略有清减。但每当夜深人静,独自一人时,那从脏腑深处蔓延开的钝痛,那稍一凝神便如潮水般涌上的疲惫,还有咳喘过后袖口那不易察觉的暗红,都在无情地提醒他——这具躯壳,早已是强弩之末,油尽灯枯之相。
时间。 他最缺的就是时间。太子年幼懵懂,朝局看似被他以雷霆手段暂时稳住,内里却依旧暗流汹涌。安南之事虽以“怀柔”定策,终究是丢了疆土,难保不会助长四夷轻慢之心。宣德炉也好,清理监生也罢,乃至那一连串宽恤诏令,都只是在修补,在整顿,在试图延缓这个庞大帝国肌体衰败的速度。而北疆,始终是悬在大明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刀。他必须在还能握紧刀柄的时候,为这北方防线,再加一道锁,再夯一层土。
“内部之事,总算理出些头绪。” 他像是在对王瑾说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该看的,朕让他们看了;该敲打的,也敲打过了;该给的恩典,也给了。如今,是该回过头,好好整饬一下这最紧要的边防了。朕不能……不能把这把随时会落下的刀,留给后人。”
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奏报上薛禄的名字,心中已然有了决断。此人,是靖难旧臣,勇猛善战,去年北征亦立有战功,资历威望足以镇抚边镇将士,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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