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7章 瘟疫骑士（1 / 2）



山海关的硝烟已然散尽，溃败的狂潮也渐渐平息，但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彻底的绝望，如同浓稠得化不开的墨汁，正缓缓浸透京畿乃至更广阔区域的山川大地。

战争的创伤尚未结痂，死神已换上了另一副更加恐怖、更加平等、也更加无可抵御的面具——

瘟疫，这位中世纪的冷酷骑士，正驾驭着腐烂与恐惧的亡灵战马，在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上，展开一场无声的、却更加高效的屠杀。

死亡的印记

瘟疫的降临，并非总是伴随着高烧和谵妄的喧嚣开端。

有时，它沉默得令人心寒。

一个溃散的闯军小队，约莫二三十人，侥幸躲过了清军的追剿，像受惊的兔子般藏匿在京西一处废弃的砖窑里。

起初，只是最年轻的那个士兵“小六子”抱怨说有些畏寒、头痛，像是染了风寒。

同伴们并未在意，败退途中，谁还没个头疼脑热？

大家挤在相对避风的窑洞里，分享着最后一点搜刮来的、发霉的干粮，默默舔舐伤口。

但第二天清晨，当微光从窑洞口透入时，有人发出了第一声惊恐的尖叫。

“六子！

你的脸……你的脖子！”

只见小六子蜷缩在角落，脸颊、脖颈处，不知何时冒出了大片大片不规则的、暗红色的斑疹，边缘清晰，触目惊心！

他呼吸急促，脸颊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，眼神已经开始涣散。

“是……是疙瘩瘟！

是黑死病啊！”

一个年纪大些的老兵声音颤抖，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，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，仿佛小六子是择人而噬的恶鬼。

恐慌，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，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。

所有人惊恐万状地远离小六子，挤向窑洞的另一端。

“不……不会的……我就是有点冷……”

小六子虚弱地辩解着，试图抬起手，却发现自己腋下、腹股沟处，已经肿起了鸡蛋大小、坚硬如石、触之剧痛的肿块（横痃）！

剧痛让他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
接下来的十几个时辰，成了这个小队所有人共同的噩梦。

小六子的体温急剧升高，浑身滚烫，开始胡言乱语，皮肤上的红疹迅速转为紫黑色，并出现大小不一的出血点。

他呕吐、腹泻，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恶臭。

最终，在极度的痛苦和衰竭中，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
死时，全身布满黑紫色的斑块，死状极其可怖。

然而，灾难并未结束。

就在小六子断气后不到半天，另外两名与他接触较多的士兵，也开始出现了类似的寒战和发热症状。

“把他扔出去！

快！

把他也扔出去！”

恐慌彻底压倒了同情。

幸存者们用长棍和破布蒙住口鼻，惊恐地将小六子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，以及那两名刚刚发病、苦苦哀求的同伴，连拖带拽，扔到了砖窑外荒草丛生的野地里，然后搬来石块，死死堵住了窑洞口，仿佛这样就能将死神阻挡在外。
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这不过是自欺欺人。

瘟疫的种子，已经播下。

死亡，只是时间问题。

乌鸦的盛宴

类似的情景，在广袤的溃败路线上，无数个角落同时上演。

村庄、破庙、树林、河滩……凡是溃兵流民聚集停留之处，很快便会成为瘟疫滋生的温床。

死亡的速度快得惊人，往往早晨还有人呻吟，傍晚就已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。

处理尸体成了最大的难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