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3章 连锁崩塌（1 / 2）



灰峪口那场无声的、屈辱的投降，如同在早已千疮百孔的堤坝上，掘开了最后一道致命的缺口。

田见秀部万余人马剃发易帜的消息，并非通过正式的塘报或信使传递——

此刻的大顺军早已没有了这样的通讯体系——

而是如同瘟疫一般，乘着绝望的春风，沿着溃兵逃亡的路径，通过口耳相传、通过清军故意释放的俘虏、通过那些亲眼目睹了“顺”字旗倒下、满洲龙旗升起后仓皇逃窜的散兵游勇之口，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
这消息，比清军的铁骑更快，比肆虐的瘟疫更毒，它所过之处，摧毁的不是血肉之躯，而是大顺王朝最后残存的那点名为“军心”和“希望”的东西。

崩解的信任

最先感受到这股寒流的，是几支尚在蓟州西北、西南方向山区艰难转战、试图与李自成主力汇合或自行寻找生路的较大股部队。

其主要将领，便是素以勇猛善战着称的刘体纯和袁宗第。

刘体纯部约七八千人，被困在燕山余脉的一处险要山谷中。

他们凭借地利，暂时抵挡住了清军小股部队的几次试探性进攻，但粮草将尽，伤兵满营，士气本就低迷。

当田见秀投降的消息传来时，刘体纯正在一处山洞里，对着一张划烂的地图发愁。

“什么？

田大哥……他……降了？”

刘体纯猛地抬起头，铜铃般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
他与田见秀并肩作战多年，深知其为人刚烈，若非到了山穷水尽、万不得已的地步，绝不可能走这一步。

报信的亲兵跪在地上，声音颤抖：

“千真万确，将军！

灰峪口已经插满了鞑子的旗帜，好多降兵都被押往东边去了！

都说……都说田将军是为了保全手下近万弟兄的性命，才……”

“保全性命？”

刘体纯喃喃重复了一句，脸上肌肉抽搐，猛地一拳砸在石壁上，碎石簌簌落下，

“放屁！

那是贪生怕死！

是叛徒！”

他怒吼着，像是在说服别人，更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
但怒吼之后，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
山洞里，其他将领都沉默着，眼神复杂。

田见秀的投降，像一面镜子，照出了他们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动摇。

连田见秀这样的老将都降了，他们这点残兵败将，还能支撑多久？

所谓的忠义，在饿殍遍野、十面埋伏的绝境中，究竟还值几斤几两？

同样的情况，也发生在袁宗第的营中。

袁宗第性格更为暴躁，闻讯后当场拔刀砍翻了面前的木桩，破口大骂田见秀无耻。

但当他发泄完毕，环顾四周看到的，却是部下们那一张张写满疲惫、恐惧和茫然的脸。

没有人附和着他的怒骂，只有死气沉沉的沉默。

一种无形的、名为“绝望”的毒药，正在军中迅速蔓延。

各自为战

接下来的几天，局势急转直下。

刘体纯和袁宗第两部，虽然并未像田见秀那样立刻竖起降旗，但他们与李自成中军那本就微弱不堪的联系，彻底中断了。

派出的联络斥候如同石沉大海，有去无回。

李自成那边，也再无只言片语的命令传来。

事实上，李自成自身难保，哪里还顾得上他们？

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，在刘体纯、袁宗第以及其他几支残存部队的将领心中形成：不能再指望闯王了，也不能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了。

大顺，已经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