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瘟疫初现（1 / 2）



迁安县城那场因猜忌而起的血腥清洗，如同在溃败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，不仅未能凝聚人心，反而彻底冻结了残存将士心中最后一点忠诚与温情。

李自成将自己关在县衙后宅，不再见任何将领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。

残兵们人心惶惶，各自蜷缩在抢来的屋舍里，舔舐着伤口，也咀嚼着恐惧与背叛的苦果。

然而，比帝王的猜忌和追兵的铁蹄更无情、更平等的死神，已然悄无声息地降临。

它不凭借刀剑，不依靠计谋，而是伴随着春暖花开的气息，从这片被鲜血和死亡浸透的土地深处，悄然滋生、蔓延。

腐土生疫

时值四月末，天气明显转暖。

连日晴好，阳光变得有些灼人。

这本是万物复苏、生机勃勃的季节，但对于从山海关到永平，再至迁安这片刚经历过惨烈厮杀和溃败的土地而言，温暖，却成了催命的符咒。

山海关前那片石河谷，永平府外的战场，以及这百里溃逃路上，到处是来不及掩埋，也根本无人有心去掩埋的层层叠叠的尸体。

闯军的，清军的，战马的，甚至还有被殃及的无辜百姓。

这些曾经鲜活的生命，在温暖的阳光下，以惊人的速度腐烂、膨胀、流汤、生蛆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、甜腻中带着剧毒的恶臭。

绿头苍蝇如同乌云般盘旋聚集，发出嗡嗡的轰鸣，吸饱了脓血的躯体滚圆发亮。

更可怕的是，腐败产生的尸毒，混合着洗刷过战场的雨水、以及人畜的排泄物，无情地渗入地下，污染了沿途的溪流、水井和池塘。

迁安城内几口主要的水井，打上来的水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和浑浊。

病魔初现

最先出现异常的，是军中那些伤兵营里伤势过重、身体极度虚弱的士卒。

起初，只是个别几人抱怨说畏寒、头痛、浑身骨头酸痛，像是染了严重的风寒。

看护的人（如果还有的话）并未在意，败退途中，风寒感冒再寻常不过。

但很快，情况急转直下。

发病的人体温急剧升高，滚烫得吓人，脸颊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，嘴唇干裂，呼吸急促。

紧接着，便是剧烈的、无法抑制的呕吐和腹泻，吐出来的是黄绿色的胆水，拉出来的几乎是清水，迅速导致病人严重脱水，眼眶深陷，皮肤失去弹性。

然而，这仅仅是开始。

更恐怖的症状接踵而至。

发病一两天后，许多病人的腋下、大腿根部、脖颈处，开始出现鸡蛋大小、甚至更大的、坚硬如石、触之剧痛的肿块（腺鼠疫的横痃）！

还有些人，则是在胸腹、四肢皮肤上，冒出密密麻麻的、暗红色或紫黑色的出血点或斑块（败血症鼠疫或斑疹伤寒的瘀斑）！

病人的意识迅速模糊，陷入谵妄状态，胡言乱语，甚至惊厥。

死亡，往往在发病后三五天内便骤然降临，死状极其可怖。

“瘟……瘟疫！

是瘟疫啊！”

当第一个身上布满紫斑、在痛苦抽搐中断气的士兵被抬出营房时，一个充满极致恐惧的名词，如同引爆的火药，瞬间在残存的军中炸开！

绝望蔓延

恐慌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瞬间淹没了迁安城，其猛烈程度甚至超过了面对清军追兵之时！

刀剑可见，追兵可挡，但这无形无影、杀人于无形的瘟神，如何抵挡？

“快跑啊！

营里闹瘟疫了！”

“是黑死病！

沾上就死！

没救的！”

“别碰他们！

碰了就得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