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0章 关山血路（1 / 2）



山海关那一声撕裂天地的巨响，余韵未绝。

崩塌的烟尘尚未完全落定，如同巨大的、污浊的蘑菇云，凝固在关城上空，遮天蔽日，将午后的阳光滤成一片昏黄惨淡的光晕。
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——

硝石的辛辣、木材燃烧的焦糊、石粉的呛人，以及……那无处不在、甜腻而浓重的血腥。

爆炸的核心区域，已成死地。

一段长达百丈的巍峨关墙连同基座山体，仿佛被巨神用斧凿劈开，化作一座由万千吨破碎砖石、扭曲梁木、断裂兵器和模糊血肉堆积而成的巨大坟茔。

废墟之上，间或有余烬未熄，冒着缕缕青烟，像招魂的香火。

焦黑的断木斜插着，指向灰蒙蒙的天空，如同绝望的质问。

几面残破的旗帜，半埋在瓦砾中，被风吹动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
在这片死寂的毁灭中心边缘，一堆相对松软的、由尸体和破损辎重堆积而成的“小山”下，一只手，微微动了一下。

苏俊朗从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剧痛中，挣扎着恢复了一丝模糊的意识。

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石磨中，全身的骨头都碎了，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
胸口憋闷得厉害，仿佛压着千斤巨石，每一次微弱的呼吸，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疼痛。

他费力地睁开被血痂和尘土糊住的眼睛，视线一片模糊，只有晃动的人影和刺眼的火光。

他发现自己被埋在层层叠叠的物体之下，身下是冰冷僵硬的尸体，身上压着不知是谁的断臂、破碎的盾牌和泥土。

他是被爆炸的气浪抛飞，侥幸落在这尸堆之上，才没有被直接砸成肉泥或活埋。

耳朵里嗡嗡作响，外界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，只有一种持续不断的、低沉的轰鸣和隐约传来的、遥远而杂乱的哭喊、马蹄声。

他试图移动，但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再次昏厥。

他只能像一具真正的尸体般，一动不动地躺着，用仅存的意识，艰难地感受着周围的地狱景象。

目光所及，是人间炼狱。

废墟周围，散布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残骸。

被冲击波撕碎的战马，内脏流了一地；

焦黑的、保持着挣扎姿态的人形焦炭；

半截插在土里的火炮，炮口扭曲；

散落一地的铜钱、碎银、撕裂的粮袋……这些都是闯军溃败时丢弃的财富和辎重，如今与死亡混杂在一起，构成一幅末日图景。

更远处，视线可及的旷野上，是更加混乱和悲惨的景象。

黑压压的人群，如同被捣毁了巢穴的蚂蚁，漫无目的地向西方、南方奔逃。

他们丢掉了所有能丢弃的东西——

盔甲、兵器、旗帜、甚至抢来的绸缎和妇女的包裹。

许多人衣不蔽体，赤着脚，在冰冷的地面和荆棘中奔跑，脚底早已血肉模糊。

伤兵们拖着残肢，在地上爬行，发出微弱的求救声，但很快就被后续涌来的人群无情地踩踏过去，化作一滩肉泥。

“败了！

全败了！”

“闯王死了！”

“快跑啊！

鞑子追来了！”

各种绝望的呼喊，夹杂着垂死的哀嚎和马蹄的轰鸣，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，冲击着苏俊朗脆弱的神经。

建制已经完全不存在，军官找不到士兵，士兵找不到同伴，每个人都在为了渺茫的生机而本能地奔跑，将人性、尊严、同情心全部抛弃。

自相践踏造成的死亡，远比敌人的刀剑更加高效和残酷。

这就是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