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6章 猜忌的种子（1 / 2）



山海关大营的夜，深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。

白日里死寂的僵持，并未带来丝毫安宁，反而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，将人心勒得透不过气。

中军御帐内，牛油巨烛噼啪作响，跳动的火苗将李自成焦躁不安的身影投射在帐篷壁上，扭曲、变形。

他屏退了所有侍卫和宫女，偌大的帐中，只剩下他与心腹丞相牛金星二人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。

李自成不再踱步，而是瘫坐在那张宽大的、铺着虎皮的帅椅上，一只手撑着额头。

连日来的挫败、巨大的伤亡、渺茫的前景，像三座大山，压得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“闯王”几乎直不起腰。

而更让他心烦意乱的，是内心深处一种隐隐的不安和猜疑。

“金星啊……”

良久，李自成抬起头，声音沙哑疲惫，带着一种罕见的、近乎虚弱的迷茫，他目光游离，没有看牛金星，而是盯着摇曳的烛火，

“这里没有外人，你跟朕说句实话……你观苏郎近日……是否有些不对劲？”

牛金星心中一动，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与疑惑，微微躬身：

“陛下何出此言？

苏院长近日为战事殚精竭虑，臣等都看在眼里……”

“殚精竭虑？”

李自成猛地打断他，声音陡然提高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，

“朕看他是在保存实力！

朕三日前令他拿出破敌之策，他推三阻四，言说器械损耗，兵士疲惫！

今日朕又派人去催问，你猜他如何回复？

竟说……竟说敌军以逸待劳，坚守不出，我军当暂缓攻势，巩固营垒，另寻战机！

哼！

巩固营垒？

粮草只够数日之用，数十万大军坐吃山空，如何巩固？！”

他越说越气，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茶杯乱响：

“朕看他就是因前几日朕斥责了他，心中怀恨！

故而消极怠战，保存他那些宝贝疙瘩！

什么‘天工院’，什么‘龙雀兵’！

莫非在他心中，朕的江山社稷，还比不上他那些奇技淫巧重要？！”

这番话，几乎是吼出来的，将李自成心中积压多日的猜忌和不满，彻底暴露了出来。

他需要一个解释，更需要一个认同，来印证自己那可怕的猜想。

牛金星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
他脸上露出惶恐之色，连忙躬身道：

“陛下息怒！

陛下息怒！

龙体要紧！”

他上前一步，压低了声音，语气充满了“推心置腹”的忧虑，

“陛下既然垂询，臣……臣不敢不言。

只是……只是此言或许有些……有些冒昧。”

“讲！”

李自成死死盯着他。

牛金星深吸一口气，仿佛下了很大决心，才缓缓道：

“陛下，苏院长此人……所学所用，确非常人所能及。

然其术，究其根本，非孔孟儒家之正道，乃……机巧之术也。”

他刻意将“机巧”二字咬得很重。

“此类人，心思往往与常人不同。

他们……重‘器’过于重‘人’，重‘利’甚于重‘义’。

凡事必先权衡利害得失。

陛下请想，苏院长自入我军中，凡事是否皆以其‘天工院’为先？

打造器械，遴选兵士，皆需最优资源。

战时，亦先保其‘奇兵’、‘利器’，若有折损，便如割其心头之肉……”
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