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1章 血色相持（1 / 2）



山海关前，那场倾尽全力的总攻，如同一头撞上了铁壁的疯牛，在爆发出最后的狂怒后，筋断骨折，血流殆尽，最终颓然倒地。

震天的喊杀声、火炮的轰鸣、垂死的哀嚎，在持续了数个时辰后，如同潮水般退去，留下了一片死寂的、被鲜血浸透的滩涂。

硝烟尚未散尽，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和焦糊气味，形成一层灰黄色的、令人作呕的薄雾，低低地笼罩在战场上空。

阳光艰难地穿透这层阴霾，投下惨淡的光线，照亮了这片人间地狱。

放眼望去，满目疮痍。

破碎的旗帜、散落的兵刃、扭曲变形的盔甲、以及层层叠叠、姿态各异的尸体，铺满了从石河岸边到山海关城墙下的每一寸土地。

河水早已被染成暗红，粘稠地流淌着，水面上漂浮着肿胀的人畜尸骸。

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土地，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沼，一脚踩下去，不知会带起多少碎肉和骨渣。

闯军大营，如同一个身受重创、奄奄一息的巨兽，匍匐在关城西面的原野上。

往日里喧嚣鼎沸的连营，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
没有操练的号子，没有出征的战鼓，只有伤兵营方向传来的、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和偶尔响起的、宣告又一条生命消逝的悲泣，如同背景音般，持续不断地折磨着每一个幸存者的神经。

士兵们蜷缩在残破不堪的战壕和简易的营垒后面，脸上混杂着硝烟、血污和极度的疲惫。

许多人盔甲不整，衣衫褴褛，伤口只是用撕下的破布条草草包扎，渗出的血迹已经发黑凝固。

他们的眼神空洞、麻木，失去了焦点，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那片尸山血海，或是茫然地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
连续的猛攻、惨重的伤亡、以及最后时刻陷入重围、险些全军覆没的恐怖记忆，彻底榨干了他们的勇气和体力。

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，如同瘟疫般在营中无声地蔓延。

攻势的停滞，并没有带来休整的安宁，反而让对未来的恐惧和物资匮乏的现实，变得更加清晰、更加刺骨。

与闯军大营的死气沉沉形成鲜明对比的，是山海关城头以及关前新增的、密密麻麻的清军防御工事。

城墙垛口后面，八旗和关宁军的旗帜在微风中懒洋洋地飘动，盔明甲亮的士兵身影隐约可见，透着一股以逸待劳的从容。

新增的壕沟、土垒、箭塔星罗棋布，构成了纵深防御体系。

多尔衮显然吸取了教训，严令各部坚守不出，绝不浪战。

偶尔有关宁军的神射手或是八旗的巴牙喇兵，用冷箭或精准的火铳射击，点杀那些敢于冒头的闯军哨兵或军官，如同猎人戏弄掉入陷阱的猎物，不急不躁，一点点地消磨着对手的生命和意志。

这种被动挨打、无力还手的憋屈感，进一步加剧了闯军营中的压抑气氛。

中军大营边缘，那座属于天工院的帐篷内，气氛更是凝重得如同实质。

苏俊朗站在一张临时拼凑的长桌前，桌上摊开着几本厚厚的物资清册。

李秀宁静静地站在他身侧，手中拿着一支炭笔，随时准备记录。

一名负责军械库的管事，面色惨白，声音带着颤抖，正在汇报：

“……院长，昨日清点，颗粒火药仅剩八百斤，堪堪够火炮齐射两轮之用；

制式箭矢不足五万支，平均每名弓手不足十箭；

‘霹雳火球’（手榴弹）耗尽；

‘猛火油’（燃烧瓶原料）仅余三桶……‘雷龙吼’（加特林）专用铅弹……不足五千发……”

另一名负责后勤辎重的将领，是李过的部下，此刻也是眉头紧锁，补充道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