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9章 总攻前夜（1 / 2）



李自成的决断，如同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，在疲惫不堪的闯军大营中激起了巨大的、却无声的涟漪。

总攻的命令，带着皇帝不容置疑的意志，迅速传达到了每一支还能战斗的部队。

没有欢呼，没有激昂的呐喊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，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，在暮色中弥漫开来。

营地的喧嚣反常地平息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压抑的寂静，只有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、伤兵营隐约传来的呻吟，以及夜风掠过破损旌旗发出的猎猎声响。

士兵们默默地围坐在微弱的篝火旁，不是兴奋地擦拭着伴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刀枪，就是神情麻木地检查着箭囊里所剩无几的箭矢。

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脸庞，上面刻满了风霜、血污，以及难以掩饰的倦怠和一种对明日命运的深深不安。

没有人交谈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末日将至的悲壮。

军官们穿梭其间，低声传达着命令，许下攻克山海关后“三日不封刀”的重赏，但回应他们的，大多是沉默的点头，或是强装出来的、一闪而逝的凶悍。

在这片死寂的海洋中，苏俊朗那顶位于营地边缘的帐篷，灯火彻夜未眠。

帐篷内，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。

几盏油灯将苏俊朗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，投射在挂满地图和草图的帐篷壁上。

他面前的长条木桌上，摆放着他在这场战争中赖以维系、如今却已所剩无几的“科技”家底。

左边，是几箱用油纸和木屑小心包裹的“震天雷”（土制手榴弹）。

这些黑火药混合铁渣的粗糙造物，引信长短不一，稳定性堪忧，在夜袭或防御时或许能起到惊吓和有限杀伤的作用，但在明日那种规模的总攻混战中，效果难料，且极易误伤。

中间，是最后两排“猛火油瓶”（燃烧瓶）。

瓶口塞着浸满油脂的布条，里面是粘稠的、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混合火油。

这是对付密集阵型和简陋工事的利器，但数量太少，面对严阵以待的坚城和精锐，无异于杯水车薪。

右边，是两台经过连夜抢修、勉强能够运转的“手摇加特林”。

沉重的枪身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，但细看便能发现替换的枪管材质不佳，齿轮组也有磨损的痕迹。

旁边的弹药箱里，黄澄澄的子弹也已见底。

它们曾是战场上的死神镰刀，如今却像是垂暮的老者，能否在明日的血战中再次咆哮，还是个未知数。

苏俊朗一件件地检查着，手指拂过冰冷的金属和粗糙的木箱，心中充满了无力感。

这些超越时代的造物，曾给他带来过希望和力量，但在这个庞大的、由血肉和冷兵器主导的战场上，它们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。

科技的锋芒，已被现实的磨盘磨损殆尽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从帐篷最隐秘的夹层中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扁平金属盒。

打开盒子，里面是厚厚一叠图纸和笔记，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复杂的结构图、化学公式、物理原理注解，以及……关于基因药剂不稳定的实验数据和惨痛教训。

这是他知识的结晶，也是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印记，更是未来可能的火种。

他唤来了跟随他最久、性格最为沉稳忠诚的青年工兵王栓子。

王栓子脸上还带着硝烟的痕迹，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
“栓子，”

苏俊朗的声音沙哑而郑重，

“这个盒子，你收好。

贴身藏着，除非我死，否则绝不可离身。

里面是……是我们最后的心血，是未来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