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4章 暗流与信使（1 / 2）



惨烈的白昼终于被墨汁般浓稠的夜色吞噬。

山海关前的战场，暂时沉寂下来。

白日里震耳欲聋的喊杀声、炮火声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压抑的、混合着血腥与焦糊气息的死寂。

只有零星的战马悲鸣、伤兵无法抑制的呻吟，以及远方游骑巡哨单调的马蹄声，如同鬼魅的低语，提醒着人们这里仍是修罗杀场。

白日一战，闯军骑兵精锐折损近半，刘宗敏负伤，鹰嘴岭虽未丢失，却也元气大伤，全凭一股血气苦苦支撑。

一种难以言喻的悲观与疲惫，如同瘟疫般在庞大的闯军营垒中悄然蔓延。

暗流：丞相的营帐

中军大营深处，一座相对僻静、守卫却异常森严的营帐内，牛金星并未安寝。

烛火摇曳，映照着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谦和笑容、此刻却布满阴鸷与焦虑的脸。

他屏退了左右，只留一名四十多岁、面容精悍、眼神锐利的心腹家将牛彪在侧。

牛金星铺开一张素笺，提起笔，手竟微微有些颤抖。

他深吸几口气，强自镇定，开始落笔。

笔尖在纸上划过，发出沙沙的轻响，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信中，他先是极力渲染自己的“身不由己”，称自己委身闯营实为“忍辱负重”、“虚与委蛇”，对李自成“粗鄙无谋”、“纵兵殃民”深恶痛绝。

接着，笔锋一转，开始详细“汇报”闯军眼下的致命虚实：粮草仅够半月之用，且转运艰难；

军心浮动，士卒思乡厌战，尤其是今日骑兵惨败后，士气极为低落；

更关键的是，他提到了苏俊朗倚仗的“基因战士”（信中称为“药力猛士”），直言此辈虽勇猛，却“如饮鸩止渴”，身体透支严重，已有狂躁失控之兆，且依赖一种特殊药剂维持，此药配制极难，存量无多，乃其最大弱点……

写到此，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继续写道：

“……此等猛士，实为双刃之剑，用之不当，反噬其身。

苏俊朗此人，恃才傲物，所凭者不过奇技淫巧，然器械笨拙，难堪大用，如‘铁犀’之流，行动迟缓，易为所破……闯营外强中干，已是强弩之末。”

最后，他小心翼翼地吐露了真正目的，以极其谦卑试探的口吻写道：

“……金星身处险地，如履薄冰，日夜思慕王化。

不知若他日幡然悔悟，弃暗投明，睿亲王殿下与新朝，将何以安置罪臣这等迷途知返之人？

金星别无他求，唯愿保全性命，得效犬马之劳于新朝……”

写罢，他仔细检查一遍，吹干墨迹，取出一方私印盖上，却不署名。

然后将信纸仔细折叠，用火漆密封，火漆上压印的，却是一个模糊的、非官方的图案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又从贴身的锦囊中，取出半块质地上乘、雕刻着云纹的羊脂玉佩，玉佩的断口参差不齐，显然是故意摔成两半。

他将密信和半块玉佩郑重地交给牛彪，压低声音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：

“彪子，此事关乎我等身家性命，务必谨慎！

你带两个绝对可靠的弟兄，扮作溃散的伤兵，趁后半夜从西面山沟摸出去。

若遇盘查，便说是在鹰嘴岭被打散的。

凭此半块玉佩为信物，设法与关宁军防区一个叫胡守亮（吴三桂心腹参将）的人接上头。

信，务必亲手交到他手中！

听他口信回复！”

牛彪神色凝重，单膝跪地，双手接过信物，沉声道：

“相爷放心！

小人就是拼了性命，也定将此事办妥！”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