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七日日出·第十四话（1 / 2）



差5分7点半，太阳逾期不至，也不跟地面上的众生打声招呼，一露面便报复似的，在东南方的上空大放光芒，让经历过雨夜、至此未眠的人们，瞬间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一阵舒爽。

只是好景不长，爽不过一刻，困意就如浪潮一般迅速席卷而来，把这些本就和蔫茄子一样，想睡又不能睡的人们折磨得是苦不堪言。更糟糕的是，随着阳光愈发浓烈，上升的温度转又裹挟着潮湿的空气，使得整个天地间忽又变成一个巨大的蒸笼，真真是火上浇油。

烟囱下的空地上此刻有五个人，多出来的那个人，却是醒过来但未离开的坦克。自他从厂房里走出来站定，米娃都未曾理他，甚至连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。而他也无话可说，只与米娃隔着门廊，靠着墙一起望着高处的老虎，满脸阴郁，不停地抽着烟。

相较他人，米娃除了脸色略显灰败外，再看不出有何异样。他只是没功夫跟坦克废话，他现在只关心上面的老虎，和手里可能随时会响的手机，因为手机一响，就说明被他分不同方向派出去放哨的小个子四人，有消息传来。之前打电话通报老乔不见了的人，便是开奔驰直奔老厂大门方向的小个子。

反观被米娃一个字就打发了的刘肠子，在和无头苍蝇一样焦躁了会后，此刻只一动不动地站在空地中央，仰着大脸盘子，表情随之老虎的一举一动，时而急不可耐，视而又满怀希冀，动不动还神神叨叨地指导一二，也不管上面的人听不听得见。

唯独贾桂花，注意力既不在上面，也不在自家男人身上，只独自蜷缩在刘肠子原先的位置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烟囱正下方的李秀莲，神色惶然。

其实，在李秀莲那个角度，根本就看不见什么，而这个女人却依旧执着地将上半身贴向烟囱，下巴抵在黄砖上，如一个历经磨难赶来朝圣的信徒，随时准备为信仰付出所有。

是的，李秀莲此时给贾桂花的感觉，就是辉辉一旦掉下来，李秀莲便会一头撞死在烟囱上。

她会吗？答案也只有李秀莲自己才知道。但实际上，李秀莲的脑海大多时候却被一片空白所充斥，偶有一抹颜色闪现，或绚丽或晦暗，皆不受她控制。而那些代表现实中的某个节点或某个场景的色块，每次出现都会让她心如针扎般痛苦，又避无可避，如此反倒激起她骨子里福祸相因的傲气，不管结局好坏也要执拗到最后一刻，见辉辉最后一面。

李秀莲的坚持，又何尝不是一种认命？只是她自己不觉得罢了。她其实已经默认，辉辉无论如何也争不过那个虎背熊腰，被刘肠子等人寄予厚望的东北人。

老虎的进度其实并不慢，尤其在小个子的加持下，每八到十米一个绳扣锁定在铁梯上，越高反而越安全。他之所以放慢速度，是因为他已经很近了，近到能看清上方耷拉在外的两只鞋的鞋底纹路。他只是怕一不小心打草惊蛇，功败垂成不说，反害死上面的人，他实在不想临走前再背一条人命。

如上所述，此刻的地面犹如蒸笼，却又像一块巨大而吸满水的海绵，在阳光的照射下，水分蒸发成水汽开始缓缓向上升腾，接着与冷空气形成对流，于是产生了风。风不大，却间接隔绝了许多杂音，莫名让烟囱顶端成为了一个独立空间。

走投无路的辉辉，便是在这样一个阳光依旧炽热、但风却凉爽宜人，暂时独属于他的空间里，面朝南方依着栅栏，游离在半睡半醒之间。

辉辉之所以对外还残留着一丝意识，是因为他清楚，在这五十米高的方寸之地睡着会有什么后果，可他实在无力抗拒那如潮水般的倦意，以及被胶水黏住一样睁不开的眼皮。

他不是没警告过自己，什么掐大腿、抽耳光，皆无法提振他已然到了极限的肉体和精神。他真的太累了，累到恨不得就这么算了，由李秀莲和刘肠子去吧，反正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