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4章 蚯蚓洞向不问天（2 / 2）

那捧是干枯的灰白色，一捏就散成灰；中间那捧带着点褐红，指甲掐进去能留下个印子；最后那一捧，则是深沉的墨绿色，谢云亭离得远，仿佛都能闻到那泥土里沁出的冷冽水气。

“表层干了，那是为了护住底下的水。”阿牛指着那捧最深的泥，大声道，“蚯蚓都住在这层里，洞口斜着，那是为了透气，不是为了漏水。您要是这时候挖深窖，就把这层保命的水给放空了！”

王老农愣住了。

他干了一辈子农活，却从没想过把这一尺厚的土层掰碎了看。

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，摸了摸那捧沁凉的深土，又看了看阿牛脚边那些顺着蚯蚓洞向排布的碎陶片。

良久，他闷不做声地抡起锄头，却不是去挖窖，而是把刚才刨开的口子重新填平，闷头帮着阿牛疏通起那条浅沟。

暮色四合，山间的风带上了一丝凉意。

谢云亭独坐在那株苍劲的榧树下，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冲开的冷茶。

阿牛坐在旁边的台阶上，手里攥着一片断裂的陶底，正用小刀在背面用力刻划着。

谢云亭眼力极好，他瞧见那陶片上刻着的，正是这一下午阿牛摸索出来的蚯蚓洞向图。

可奇怪的是，那图上的箭头指向，竟与实地完全颠倒。

“师父。”阿牛停下手，抬头看着谢云亭，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，“要是以后有人贪心，想来咱们坡上偷这法子，却只顾着捡这些破陶片回去照样画葫芦，他们是不是就得把地给种反了？”

谢云亭闻言，指腹摩挲着杯沿，并没说话。

这孩子的性子里，除了谢家的坚韧，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份这种乱世里才有的机敏与顽劣。

“若人人画错，还能信吗？”阿牛歪着头问，眼神在暮色中闪烁不定。

远处，新栽的茶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，像是在给这个年幼的守山人某种回应。

谢云亭看着阿牛将那块刻好的陶片塞进怀里，那背影在夕阳余晖下，竟有几分当年自己初入上海滩时的轮子。

他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浮灰，目光扫向那片公共育圃的入口处。

夜色将起，有些东西正要在黑暗里生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