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百匠夜里不说书(2 / 3)
一地破碎的纸马竹篾发呆。
看到苏晚晴,柳三姑的嘴唇哆嗦着,半晌才吐出一句:“他们……他们不懂。这手艺,是敬畏,不是迷信。”
苏晚晴握住她冰冷的手:“三姑,您教教我。”
柳三姑浑浊的泪水滚落下来,她颤声念出一句祖辈传下来的茶谚,那是她年轻时在茶山做采茶女,听炒茶师傅说的:“焙火三转,人心三省——火急则焦,人躁则贪。”
那一刻,苏晚晴只觉心头剧震,眼眶瞬间湿润。
她含泪将这句话郑重记下。
翌日,谢云亭出钱盘下的《茶民录》副刊,悄然发行。
没有激烈的辩驳,没有愤怒的控诉,头版标题仅一行字:《奶奶的话,比论文真》。
文中,没有一句苏晚晴的评论,只是原原本本地记录了陈阿婆的“心静线才匀”,黄曲叔的“曲有信,酒才醇”,以及柳三姑那句“火急则焦,人躁则贪”。
消息如同一滴水渗入干涸的土地,无声无息,却直抵人心。
当天下午,陈阿婆竟是第一个找上了云记。
接着,是黄曲叔、“铁秤花”……陆续有匠人寻来,他们或提着工具,或揣着半成品,局促不安地站在云记门口。
谢云亭一律不迎不送,只命人打开祠堂大门。
祠堂里,那块断裂的“云记兰香”残匾静静倚墙而立。
他亲自在祠堂中央设了十二张矮凳,一炉熊熊燃烧的炭火,一壶刚煮好的粗茶。
他只对小顺子说了一句话:“奉茶,执笔,他们说的每一个字,都记下来。”
言罢,他便拿起扫帚,亲自清扫地上的落叶,为火炉添柴,全程不发一言,仿佛一个沉默的守夜人。
第一夜,十二位老匠人围着火炉坐下。
起初是长久的沉默,只有炭火噼啪作响。
不知是谁先叹了口气,开了口。
酱园的老师傅说,他守着那几口老酱缸三十年,不为别的,只为还清父亲当年欠下的一个人情债,那家的后人,每年都要来打一缸他家独有的“秋油”。
打铁的张师傅说,他爹临死前告诉他,铁是有脾气的,你用心待它,它才能千锤百炼成好钢,你糊弄它,它上了战场就是一口卷刃的刀,会害人性命。
扎纸的柳三姑说到动情处,声音沙哑:“那年打仗,俺男人和娃都没了音信,俺就指望着,哪天能凭着俺教娃扎的那只燕子风筝的纹样,把他的尸骨认回来……”
满堂皆是风霜故事,一生守艺的缘由,悲欢离合,尽在其中。
没有人嚎哭,只有火苗映照下一张张沟壑纵横的脸,和那无声的、比泪水更沉重的沉默。
与此同时,一个年轻的学生悄悄挤在祠堂外的窗下,手中攥着纸笔,他叫刘峰,是林觉民派来搜集“封建落后言论”的“侦察兵”。
他本想记下几句愚昧可笑的乡野之谈回去交差,可听着听着,笔尖却越来越沉重。
当那个沉默了一整晚的聋哑陶匠——陶哑子,终于被众人推举着“发言”,用一双布满裂纹和泥土的手,在小顺子递上的沙盘上笨拙地划出几个字时,刘峰彻底愣住了。
陶哑子写的是:我听不见喝彩,但听得见泥,在窑里呼吸。
刘峰回到新学会总部时,已是深夜。
他将厚厚一叠笔记交给林觉民,交卷时,他破天荒地没有称呼“会长”,而是低声说了一句:“我们学校的老师,从来不讲这些。”
林觉民翻开笔记,目光逐字扫过。
当他看到陶哑子的那句话时,捏着纸页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他独自在办公室沉默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天清晨,他取消了原定更大规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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