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我爷死后,我嘴里吐出一枚沾血的铜钱(1 / 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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爷爷出殡那天,我从他嘴里抠出一枚铜钱。

村里老人看见后脸色大变:“这是饿鬼钱!收了就要替鬼还债!”

当晚,我听见厨房传来咀嚼生米的声音。

可我们家,根本没有米缸。爷爷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咽气的。没有挣扎,没有遗言,甚至没什么痛苦的表情,就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,火苗忽闪几下,悄无声息地灭了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,混杂着老人身上特有的、类似陈旧木头发酵的气息。我站在床边,看着他凹陷下去的脸颊和微微张开的嘴,心里头木木的,谈不上多少悲伤,只是觉得空,空得能听见穿堂风刮过肋骨的声音。

父亲在外地,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。母亲红着眼圈,已经开始和闻讯赶来的几个本家婶子商量后事。按照我们这老山坳里的规矩,人走了,得在家里停灵三天,让远近的亲戚乡邻来吊唁。堂屋很快被布置成了灵堂,白惨惨的幔帐挂起来,正中央摆上了从村尾棺材铺现拉来的薄皮棺材。爷爷穿着那身压箱底、只有年节才舍得拿出来晾晒的深蓝色寿衣,被抬了进去。他脸上盖了张黄表纸,脚头点起一盏幽幽的长明灯,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里不安地摇曳,将守夜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拉扯得变形、怪诞。

我是长孙,守灵自然少不了我。头两天夜里,我和几个堂兄弟挤在灵堂隔壁的厢房,轮流打盹。夜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村口野狗拖长了调子的呜咽,还有后山竹林被风掠过的沙沙声。蜡烛燃烧的哔剥声,香头明灭的细微噼啪,都成了这寂静里被放大的噪音。偶尔一阵风灌进来,灵前的火盆里,纸钱的灰烬打着旋儿飞起,像一群仓皇的灰蝶,扑到人脸上,带着死寂的凉意。

第三天,是出殡的正日子。天刚蒙蒙亮,唢呐凄厉尖锐的调子就刺破了黎明的薄雾,吹鼓手腮帮子鼓得滚圆,一曲《大出殡》吹得人心里头跟着七上八下。来吊唁的人多了些,大多是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,在爷爷灵前作个揖,烧几张纸钱,说几句“走了好,少受罪”之类的话,便聚在院子里抽烟、低声交谈,目光偶尔掠过那口黑漆棺材,又迅速移开。

入殓的时辰是请隔壁村的陈瞎子算的,说午时三刻阳气最盛,适宜封棺,免得阴气冲了活人。眼看到了时辰,主持白事的本家三叔公喊了一声:“瞻仰遗容,送老哥哥最后一程!

盖在爷爷脸上的黄表纸被轻轻揭去。两天两夜过去,他的脸似乎更干瘪了,像一枚失去了水分的核桃,紧紧地绷在骨头上,嘴唇抿成一条深紫色的缝。三叔公走上前,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些据说能防腐、定魂的石灰和香料,要填入爷爷口中,这叫“口含”。几个抬棺的本家汉子也准备就绪,只等口含完毕,便盖棺钉钉。

就在三叔公俯身,布包快要碰到爷爷嘴唇的时候,我不知怎么,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三叔公,让我……让我再看看吧。”

三叔公愣了一下,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,没说什么,默默让开了半步。

我凑到棺材边。爷爷静静地躺着,寿衣的领子有些高,抵着他嶙峋的下巴。棺材里弥漫着香烛、石灰和某种难以言喻的、肉体停滞后的沉闷气味。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然后,不由自主地,滑向他那微微张开的嘴。

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,暗沉沉的,不像舌头。

心脏莫名其妙地急跳了两下。耳边嗡嗡作响,唢呐声、人们的低语声,还有三叔公催促时辰的轻咳,都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,变得模糊而不真切。我的手,没有经过大脑的允许,就那么伸了出去,指尖碰到了爷爷冰冷、僵硬、如同粗糙皮革的下颌。

然后,两根手指探进了他的口腔。

触感先是冰凉,然后是一种黏腻的、仿佛带着某种顽固附着力的怪异。我的指尖摸到了一个硬物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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