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君王（2 / 2）

逻辑已经因为病痛和激动而有些混乱，但核心意思却清晰得残忍——他需要活下去，不惜任何代价地活下去，来完成他的野心，避免他恐惧的预言，甚至……为了保护他那政见不同却血脉相连的弟弟，不至于过早地被这沉重的王冠和危局压垮。

“所以……每月……月晦之时……”

他的声音低不可闻，充满了疲惫与一种自我麻醉般的麻木，“比干会主持心祭……以……以活人之心，引鬼神之力，为孤这颗即将枯死的心……‘充血’，续命……”

尽管已经猜到，但亲耳听到这冷酷的真相从一国之君口中说出，永宁还是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
用无数活人的性命，来延续一个君王的政治生命和野心……

她张了张嘴，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她能说什么？谴责他的残忍？站在现代人的道德高地这很容易。但身处这个蒙昧而残酷的时代，面对一个被病痛和巨大责任逼到绝境的老人，那些话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
她只是一个会计师，或许现在多了一点特殊能力，但她不是医生，更不是能起死回生的神。

心脏病……在这个时代是无解的。她救得了他一时，救不了他一世。

那血腥的心祭，恐怕也只是饮鸩止渴。

她忽然想起自己被召唤而来的目的，她定了定神，试图将话题引向另一个关键：“大王，您……可知吾是谁？可知吾是如何来到这里的？可知贞人他们……”

话未问完，异变陡生。

一股极其强烈、无法抗拒的眩晕感如同黑色的潮水，猛地袭上她的头顶。

眼前的一切。

商王痛苦而疲惫的脸、华丽的宫室、摇曳的灯影——瞬间开始扭曲、旋转、变得模糊不清。

耳边嗡嗡作响，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颅内振翅。四肢瞬间脱力，冰冷的感觉从指尖迅速蔓延向全身。

是之前在地下密道中那种古怪的感觉！

但这一次，来得更凶猛、更霸道，仿佛有什么东西，在她精神力因救人而极度消耗、最为脆弱的这一刻，被强行触发了。

她努力想保持清醒，想看清商王的反应，但视野却不可控制地迅速变暗，如同断电的屏幕。

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刹那，她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。

那刚刚还痛苦虚弱、气息奄奄的商王帝乙……

他的脸上，那痛苦扭曲的表情似乎瞬间凝固，然后……极其诡异地……

向上牵起了一个弧度。

那不是一个劫后余生的庆幸笑容，也不是痛苦的抽搐。

那是一个极其古怪的、冰冷的、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……嘲讽和了然的……

笑。

随即，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了永宁的意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