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6、第一百三十六章（1 / 4）



宋珩坐在灯下，手中握着一卷《礼记》，目光却不在书上，而是落在窗外飘落的细雪。他素来沉稳，此刻眉心微蹙，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，偏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
那芙推门进来时，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，笑嘻嘻道：“姑父，娘让我给您送点暖身的。”

宋珩抬眼，见她满脸红扑扑的，发梢还沾着雪花，便放下书卷，接过碗来，轻声道：“你母亲还是这般细心。”

那芙在他对面坐下，歪头打量他片刻，忽而一笑：“姑父这几日总不见人影，是不是在躲我？”

宋珩一怔，随即摇头：“胡说什么。”

“不是躲我，是躲姑母吧？”那芙眨眨眼，“我可听说了，您这几日早出晚归，连饭都不在家用。若不是为了避着她，还能为何？”

宋珩默然，只低头吹了吹姜汤的热气，缓缓啜饮一口。

那芙却不依不饶：“姑母虽性子冷些，可待您向来不薄。自她回京后，府中大小事务皆听您安排，连父亲留下的账册都交由您过目。她心里敬重您，您何必如此疏远？”

宋珩放下碗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，声音低缓：“她敬重的是‘定远侯’，不是我宋珩。”

那芙一愣，旋即皱眉：“您这话什么意思？姑母与您青梅竹马，自小相识，如今更是夫妻名分已定，您怎还说这等生分话？”

“青梅竹马？”宋珩冷笑一声，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悲凉，“她与我之间，何时有过真心？”

“您……”那芙张口欲言，却被他抬手止住。
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宋珩望着窗外纷飞的雪，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，“当年湖州一案，她险些丧命狱中，是谁救她脱困？是我父亲以三朝元老之尊，亲自入宫求情，才换来一线生机。可她出狱后，连一封谢信都未寄来。”

“那是因局势未稳，姑母不愿牵连侯府！”

“不错。”宋珩点头，“她的确聪明，懂得避祸。可后来呢？她升任中书舍人，权柄日重，每逢年节，六部九卿皆登门拜贺，独独不来我府上。便是逢年过节宫宴相遇，也只淡淡行礼，不多看我一眼。”

那芙听得心头震动，喃喃道：“可……可您也没主动去找过她啊。”

“我要找她做什么？”宋珩转眸看她，目光如刀，“让她再施舍我几分怜悯？还是让我跪着求她，念及旧情，成全这桩婚事？”

那芙语塞。

她忽然明白，这位姑父心中积怨已久，远非表面那般温润如玉。

“你们都以为，我是高攀了她。”宋珩低声说道，“一个空有爵位、无实权的侯爷，娶了当朝最受天子倚重的女官，世人皆道我宋家祖坟冒青烟。可他们不知，这一纸婚约，不过是政治联姻罢了。”

“圣上需要拉拢曲家势力，而曲家也需要一位身份尊贵的婿家来稳固门楣。至于我们二人是否情投意合……根本不重要。”

那芙沉默良久，终是叹了口气：“可姑母真的变了。从前她在奉县，眼里只有百姓民生，对私情漠不关心。可这次回京途中，我分明看见她夜里独自站在船头，望着月亮发呆。我问她想什么，她说??‘他在京中可安好？’”

宋珩猛地抬头。

“她说的是您。”那芙认真地看着他，“我还听见她跟娘提起您小时候的事，说您七岁那年替她挡下一棍，手臂骨折三个月才好。她说，那时候的宋珩，是这世上最勇敢的人。”

烛火微微晃动，映照着他脸上复杂的神情。

良久，他才哑声问道：“她……真这么说？”

“千真万确。”那芙点头，“姑母或许不善表达，但她心里是有您的。只是她习惯了把情绪藏起来，就像她处理政务一样，冷静、克制、不容差池。”

宋珩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已有水光浮动。

“可我已经等得太久了。”他轻声道，“从她离开湖州那年起，我就一直在等。等她回头看一看我，等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