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师门问对(1 / 2)
崇文院西馆的庭院,比别处更多了几分书卷浸润的清气。几丛翠竹倚墙而立,新篁初解,枝叶扶疏,在午后的阳光下筛下斑驳晃动的光点。墙角一株老石榴正开着火红的花,像静静燃烧的火焰。石阶缝隙里,青苔湿润滑腻,透着经年的幽谧。
欧阳修坐在竹荫下的石凳上,面前一张朴素的榆木棋枰,黑白子疏落其上,并非严谨的棋局,倒像是随手摆来推演什么。他穿着家常的靛青道袍,未戴冠,只用一根木簪绾发,三缕长髯在微风中轻轻拂动,目光凝在棋枰上,却又不似在看棋。
崔?踏着清扫过的青砖小径走来,在离石凳三步外停下,躬身长揖:“学生崔?,拜见恩师。”
欧阳修抬起头,目光从棋枰移到他脸上,端详片刻,抬手虚扶:“皓月来了。坐。”指了指对面的石凳,又拎起红泥小炉上咕嘟作响的陶壶,为他斟了一盏茶。茶汤澄碧,是明前的龙井,香气清幽。
崔?道谢坐下,双手接过茶盏。茶水温热透过粗陶杯壁传来,熨帖着掌心。
“伤势可大好了?”欧阳修将棋枰上的几颗黑子拾起,在指间慢慢摩挲。
“劳恩师挂怀,已无碍了。”崔?欠身答道,肩头那道伤痕,此刻隔着衣衫,只有些微的紧绷感。
“嗯。”欧阳修不置可否,将一枚黑子“啪”地落在棋枰一角,声音清脆,“金明池一案,你做得好。快、准、稳。尤其是最后那一步,以身为饵,引蛇出洞,固然行险,但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。若非如此,赵宗朴未必会亲自现身撷芳园,没藏呼月也不会轻易入彀。”
崔?心中一凛。恩师远在馆阁,足不出户,竟对宫中细节、乃至自己的一些未曾宣之于口的谋划,洞若观火。这份洞察,这份即便闲居亦能掌控大局的眼力,令他暗暗折服,也更生警惕——自己能看透的,那些潜藏的敌人,未必不能。
“学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。敌暗我明,若不逼其动,便永远被动。”崔?斟酌道。
“不错。”欧阳修点点头,又落一子,这次是白子,嵌在黑子之间,形成一种微妙的牵制之势,“兵法云,致人而不致于人。你已深得其中三昧。只是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抬起眼,目光清亮,直视崔?,“皓月,你可知,此案虽了,后患却方兴未艾?”
“学生愚钝,请恩师明示。”崔?正色道。他知道,恩师今日召见,绝非只是闲谈叙旧。
欧阳修不答,却指着棋枰道:“你看这局棋。黑子势大,看似占尽先机,将白子逼入一隅。然白子虽少,此处一‘刺’,彼处一‘断’,看似无关痛痒,却处处掣肘黑子气脉,使其不能顺畅连成一片,更不能放手攻杀。黑子若想鲸吞,则腹背受敌;若想固守,则生机渐失。进退维谷,这便是白子的‘余味’。”
崔?凝神细看棋局。果然,黑子看似包围了白子大片地域,但白子几处散落的棋子,却恰好点在黑棋连接的紧要处,或虎口,或断点,让黑棋始终存有隐患,无法尽全功。
“恩师是说,赵宗朴虽倒,其党羽虽遭清洗,但朝中敌视新政、忌惮我等的势力,并未伤筋动骨,反而会因此事更为警醒,更为团结,如同这白子,化整为零,散布各处,伺机而动?”崔?缓缓道。
“不止。”欧阳修啜了口茶,淡淡道,“赵宗朴勾结西夏,证据确凿。此事,是柄双刃剑。用之得当,可震慑外邦,彰显国威;用之不当,或可成为某些人攻讦新政、攻讦你的口实。”
崔?眉头微蹙:“恩师是指……”
“指有些人,会说你崔皓月办案过于酷烈,株连太广,逼反宗室,乃至引发边衅。”欧阳修语气平淡,却字字如锥,“更甚者,或会暗中散播流言,说你与皇城司过从甚密,罗织罪名,排除异己,有邀功固宠、擅权专政之嫌。尤其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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