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狗蛋疯了（3 / 3）

像一个卧床多日的病人啊。

苗褚氏攥着两把略带青头的麦子进了锅屋。拽一把麦瓤，点着后举着新麦就燎。眨眼的工夫，麦芒尖叫着变成了灰，一股新麦的清香就四散开来了。

苗褚氏拿着燎好的新麦走出锅屋的时候，几个女人进了院子。她们似乎很兴奋，尖叫着把男人苗肇庆围在了中间，同情又不无虚假地说着一些没用的话。苗褚氏不喜欢这样的女人，可又不能明个明的撵，只好从屋里搬出几只小凳子，让她们坐了，自己往簸箕里搓麦子。

两把麦子只搓出一把的新麦粒。男人拿着麦粒深深闻着，那副陶醉的表情引得几个女人乐不可支。苗肇庆也跟着笑了，笑过后对她说，我以为我吃不上今年的新麦呢。

一句话把苗褚氏说出了眼泪，自己何尝不这样担心过呢。日日夜夜，看着男人憔悴的样子，她一边祈祷一边胡思乱想，却从未想象男人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宣告身体的好转。她擦擦泪，对男人说，你要想吃，我等会挎粪箕子去，多弄，弄一粪头，让你一次吃个够。

男人笑笑，苍白的脸上还是挂着虚弱，他说，那个又不能当饭吃，就是想尝尝那个鲜味，哪有那么馋啊。

那你快尝尝吧，新麦。你要是再过两天想吃，神仙老子也没办法了。

男人说我哪知道眨眼间都要割麦了，我以为早着呢，说完，一口唵了半把麦粒。

苗褚氏一惊，说别呛着，慢点嚼。

苗肇庆慢慢嚼着，一脸满足的表情，虽然苍白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，但足以令苗褚氏高兴地忘乎所以了。还有什么比一个病人要东西吃再好的了？人是铁，饭是钢，一顿不吃饿得慌。自从男人病倒之后，几个月，他第一次说出想吃东西，她有什么理由不满足他呢？天上的龙肉不敢说，地上跑的，只要男人想吃，她敢打包票一定弄来。

几个女人坐了一会，扯了一会闲撇就走了。走时叽叽喳喳，似乎争论着什么。苗褚氏看着她们消失的背影叹了口气，对于那些喜欢搬弄是非的女人，她一直敬而远之。轻易不串门，是她给苗家庄人的固定印象，人们也由此知道苗家的女主人是个口风极严，有着严格家教的女人。

看着男人嘴角流出的奶白的麦汁，苗褚氏劝慰男人，刚才急慌了，没多弄，你要是馋了，明天我蒸糖角子你吃，以前你最爱吃。

男人说好，停了停又说，你走了，我迷迷糊糊做了个梦，起初我还以为真事呢，等明白过来才知道是梦，你想想，爹走了多少年了？差不多十五六年了吧。我爹埋怨我，说清明咋没给他上坟呢，你真的没给爹上坟？

苗褚氏一下子羞红了脸，这才想起来真的没有给公婆上坟。往年清明上坟都是男人，她只负责叠元宝，捏纸箔，今年男人一病倒，她倒把上坟的事给忘了。苗褚氏觉得对不住死去的公公，当初，公公待她比亲闺女还亲，以至于有时候她产生一个错觉，觉得公公才是自家的亲爹，自己是公公丢失又找回来的女儿。

褚青山就她一个宝贝女儿。一次酒后，半是打趣半是威胁地对苗南拳说，咱俩虽然是异姓兄弟和顶门的亲家，我这个当哥哥的可对你说好，我闺女要是进你家受气，可别怪我褚青山不讲情面，打架我是打不过你，你会拳，但我可能让你不好受了，你信不？

苗南拳哈哈大笑，说，大哥，你别不信，我对孩子绝对比你对孩子好，你别以为你是亲爹，给你说吧，我家四代单传了，做梦都想有个闺女，可惜，就肇庆一个独苗苗，这辈子你也让我尝尝有个闺女什么味。不是我给你夸海口，我没有儿媳妇，我只有闺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