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7章 得君为伴，此生无憾（1 / 4）



次日清晨，天光微熹，温州城内一处三进的宅院，此刻正铺好了红毯装束。

院子里的石板地，昨夜便被下人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，连石缝里的青苔都细细地刷过。

几株芭蕉翠色欲滴，晨露在宽大的叶片上滚来滚去，映着初升的日光。

正堂之内，陆从文正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。

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绸布直裰，这是王氏亲手为他缝制的，料子是自家铺子里的上品。

“他爹，你别晃了，晃得我心慌。”

王氏从里间走出，嗔怪地看了丈夫一......

夜色如铁，潮声如雷。温州港外的海面尚未完全平息，残破的船骸在浪尖上起伏，如同战败巨兽的遗骨，无声诉说着三日前那场惊心动魄的血战。风中仍带着焦木与血腥的气息，可港口内却已灯火通明，人声鼎沸。商船卸货、水兵换防、文书奔走，整座城市仿佛在战火熄灭的瞬间便重新点燃了生机。

陆明渊立于横屿岛最高处的?望台，披着一件玄色大氅，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盐霜。他手中握着一卷尚未干透的战报，字迹是戚继光亲笔所书，墨色浓重如血：“敌首‘五岛龙一郎’尸首已验，确系当场焚毙于火船之中；松浦党残部遁入琉球南岛，我军暂不追击，以防伏兵。”

身后脚步轻悄，李温婉提着一盏风灯走上石阶，裙裾沾了露水，却未显狼狈。她将一碗热姜汤递至陆明渊手中，低声道：“你已三日未眠，再这么耗下去，不必倭寇动手，你自己就会倒下。”

陆明渊接过碗，没有喝，只是任那热气氤氲在掌心。“他们不是来劫掠的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他们是来杀我的。”

李温婉眸光微动，点头道：“不错。五岛众与松浦党向来互不统属，此次竟能联合出兵近百艘，背后必有高人策划。而目标直指镇海使府，显然是冲着斩首而来??若你死，新政崩，温州乱，江南士族便可借机反扑，朝廷也会顺势收回海权。”

“所以这不是海盗之患，是政争之刃。”陆明渊冷笑一声，终于低头啜了一口姜汤，“有人巴不得我死在婚前，也好让这桩联姻成为笑柄，让陇西李氏颜面扫地，从此不敢再与寒门结盟。”

李温婉静静地看着他，忽而一笑：“可你偏偏活着，还赢了。不但赢了战争，更赢了人心。如今全城百姓口中念的，不再是‘陆大人娶了李家女’，而是‘咱们的镇海使夫人，一夜调度三千料货物，救了前线十万军粮’。”

她顿了顿，语气转冷：“你在明处，敌人在暗处。这一战虽胜，但真正的对手，才刚刚露出影子。”

话音未落，远处海面又起异动。一艘快舟破浪而来，船头悬挂黑旗，乃是镇海司最紧急军情标识。舟未靠岸，一名浑身湿透的斥候已跃上礁石，飞奔至台前跪倒：“启禀大人！福建急报：倭寇残部并未南逃，而是分兵两路，一路佯退诱敌，另一路竟绕过东山列岛，潜入闽浙交界海域，昨夜突袭霞浦盐场，焚毁仓廪七座，劫走盐丁三百余人！另据沿海渔户回报，有疑似葡萄牙舰只在福宁外海游弋，似在接应！”

陆明渊眉头骤锁。盐场被毁事小，可三百盐丁若被训练成寇，日后便是源源不断的敌军兵源！更可怕的是，敌人已掌握季风规律与海岸地形，行动精准如刀切肉，显然早有内应。

“是谁泄露了我们的布防？”他冷冷问。

裴文忠从阴影中走出，抱拳道：“大人，卑职已彻查三日。所有军令皆由您亲批，传令渠道亦无漏洞。唯一可能泄密之处……是婚礼筹备期间，府衙曾向工部申请调拨礼器、布帛、宴席用具，经手文书多达十七份，分送六处衙门备案。”

“也就是说，”李温婉接口，“有人借一场婚事，把军情当贺礼，送到了敌营？”

空气骤然凝滞。

陆明渊缓缓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中已无怒意，唯有冰寒彻骨的清醒。“查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，“从礼单开始，顺藤摸瓜，我要知道每一张纸经过谁的手，每一句话传进谁的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