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4章 少年慕艾，更是人之常情（1 / 4）



林瀚文沉默良久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，目光透过烛光，落在陆明渊脸上，仿佛要将他看透。书房内炉火轻燃，铜壶微沸，一缕水汽袅袅升腾，模糊了窗棂上凝结的霜花。

“你可知，你所言之事，若传出去，满朝文武会如何反应？”林瀚文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却如雷贯耳。

陆明渊抬眼，神色坦然：“学生知道。他们会说，一个十三岁稚子，妄议国策，蛊惑君心，图谋不轨。”

“不止如此。”林瀚文缓缓站起身，踱步至窗前，望着庭院中积雪压枝的梅树，“他们会说，你借开海之名，行敛财之实；以商贾之道，乱祖宗之法。更有甚者，会弹劾你结党营私，豢养私兵，形同割据！”

陆明渊没有反驳，只是轻轻放下茶盏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
“可老师也明白，大乾已病入膏肓。”他语气平静，却字字如钉，“田赋日蹙，盐政崩坏，北疆年年糜饷百万，而户部账上，连十万两现银都拿不出来。江南富庶之地，竟有百姓易子而食。此非一日之寒，乃百年积弊！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书案前，摊开一张手绘海图。

“学生所为，非为权势，亦非为利。而是??寻一条活路。”

他的指尖划过南洋航线，再移向东海，最后停在琉球海域。

“朝廷不开海，民间走私便永不止歇。倭寇何来？八成是走投无路的渔民、破产的船户、被逼上绝路的商贾！他们本是我大乾子民，却因一口饭吃，沦为寇贼。官军剿之不尽，反愈演愈烈。为何？因利在海中，而门却被锁死了！”

林瀚文闭目长叹。

他知道这少年说得没错。

自太祖立国以来，厉行海禁，初衷是防倭防盗，可时移世易，如今海禁早已成了地方豪强垄断走私的遮羞布。真正守法的百姓寸板不得下海，而权贵之家却暗通番舶，大发横财。

“你是在逼朝廷改弦更张。”林瀚文睁开眼，目光如炬。

“不是逼。”陆明渊摇头，“是给陛下一条退路。若今年镇海司能进账四百万两，明年六百万，后年千万，试问天下臣工，谁还敢言‘海禁不可废’？当利益足够大时，道德文章便成了摆设。届时，不是我们求朝廷开海，而是朝廷不得不开海！”

林瀚文怔住，继而仰天一笑，笑声中竟带三分悲凉。

“好一个‘不得不开海’！明渊啊明渊，你这是在下一盘大棋……以财帛为刀兵，以商船为旌旗，不动干戈，而定乾坤！”

他忽然转身，紧紧握住陆明渊双臂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但你要记住，棋局之上，执子者亦可能是棋子。嘉靖皇帝今日给你权，是因你能生金；明日若觉你尾大不掉，便会亲手斩断你的根！”

陆明渊迎着恩师的目光，毫不退缩。

“学生明白。所以我从不在温州蓄私兵，所有战船皆造册上报，水师将士皆由兵部挂籍，粮饷出自户部特批。镇海司每一笔支出，每月呈报京师，三日一驿马飞递。就连那一百五十万启动银，也是由内帑拨付，分文未取地方一厘。”

他顿了顿，嘴角微扬：“陛下给我的权，我用得光明正大。我要让他看得见、摸得着、抓得住。我不做隐秘之事，不做不可告人之举。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??镇海司，是陛下的印钞机，不是某个人的私产。”

林瀚文松开手，久久无言。

他忽然觉得，眼前这个学生，心思之缜密，手段之老辣，竟已远超自己当年。

这不是一个少年，而是一个深谙帝王心术、朝堂博弈的老吏！

“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？”他坐回圈椅，神情凝重。

“第一步，已在路上。”陆明渊取出一枚铜符，置于案上，“昨日离温之前，我已下令，南线一百五十万白银本金，尽数装船。三日后，由舟师清吏司副使李承舟率五十艘福船启航。东线二百万，则由我亲信校尉王骁统领，整备完毕即发。”

“你不怕出事？”林瀚文皱眉，“首航至关重要，若有闪失，便是授人以柄。”

“所以我派的是最稳的人，走的是最熟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