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9章 余者，皆凭恩师做主（1 / 3）

夜风穿窗，烛火轻摇。

陆明渊揉了揉酸胀的眉心，将那份沉甸甸的预算草案仔细收进檀木匣中，亲自上了铜锁。崔颖已告退离去，书房内只剩他一人独对孤灯。窗外月色如练，洒在青砖地上，映出一片清冷的光斑。他起身踱步，心中却无半分倦意。

今日千机院那一幕，仍在他脑中反复回放??那蒸汽机活塞起落如巨兽呼吸，齿轮咬合间发出金属的低吟，仿佛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力量正在苏醒。他知道，自己亲手点燃的这团火，已经无法再被轻易扑灭。它终将燎原，烧尽旧日桎梏，重塑这个王朝的命运。

但火要烧得旺，先得有柴薪。

而眼下最现实的柴薪，便是银子。

镇海司虽已成立，可真正运转起来，处处都要钱。战船修造、火炮铸造、水兵招募、港口扩建……更别提千机院那头“吞金巨兽”，每试一次新锅炉，便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开销。若无充足的财源支撑，纵有通天之才，也不过是纸上谈兵。

想到此处，陆明渊嘴角微扬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
他提笔又取一纸，铺于案上，蘸墨挥毫，写下四个大字：**市舶新策**。

笔锋流转，条陈渐成。

其一，设立“商引”制度。凡欲出海贸易者，须向镇海司申领“商引”，按船只吨位、货物种类缴纳定额税银，方可通行。此非加赋，实为规范，既防奸商偷漏，亦保良贾有序。

其二，开辟“特许港”。于温州南岸择地建港，专供远洋商船停泊交易。港内设官仓、货栈、验货所，由镇海司派员稽查，抽税三成。此税非重，然因量大，积少成多，岁入可期百万两以上。

其三，推行“护航税”。凡商船出海，可自愿缴纳少量银钱，加入镇海司护航船队。由官军战舰 escort 护送至琉球以东海域，保其安全。此举既能增强海军实战经验，又能以“服务换收益”，化被动为主动。

其四，鼓励“回易货”。凡自海外运回铁矿、硫磺、硝石、棉花等战略物资者，减税三成；若带回西洋奇器、异国工匠者，免征一年商税，并赐“协理市舶”虚衔，以示荣宠。

写至此处，陆明渊搁笔，凝神细思。

这四策，看似皆为敛财，实则环环相扣。商引立规，特许港聚流，护航税安商，回易货开源。四者合一，不仅可为镇海司与千机院提供稳定财源，更能借势打造一条从生产、运输到贸易的完整链条。

更重要的是??

这是在不动用国库一文钱的前提下，以市场之力，养强军之体，育科技之根！

他深知，朝廷中枢虽表面支持开海，实则仍存疑虑。户部诸公，多半只盯着眼前赋税增减，哪管什么百年大计？若事事仰人鼻息，终究受制于人。

唯有自立，方能自强。

翌日清晨，薄雾未散。

陆明渊尚未用早膳，便见若雪匆匆进来禀报：“大人，镇海司副使林啸海求见，说有急事。”

“请他进来。”陆明渊整了整衣冠。

片刻后，林啸海大步踏入，甲胄未卸，脸上犹带风尘之色。他抱拳行礼，声音低沉却有力：“伯爷，昨夜巡海哨船回报，发现一艘不明国籍之大船，自东南洋面驶来，已停泊于外岛避风湾，似有靠岸之意。”

陆明渊眸光一凝：“可辨认旗号？”

“无旗号。船身漆黑，形制怪异，非我朝样式，亦不似倭船。船上之人皆着白衣，头戴尖帽，手持十字架，言辞古怪，似为西洋教士。”

“西洋？”陆明渊心头一震。

他自然知道，在这个时代的远洋航线上，葡萄牙人早已占据马六甲，西班牙人横行吕宋，荷兰人虎视爪哇。他们以传教为名，行殖民之实，所到之处，无不掀起腥风血雨。

如今，竟已悄然逼近大乾海岸！

“可知其人数与武装？”陆明渊沉声问。

“约百余人，配有火铳十余支，小炮两门。另有数箱奇物，疑似书籍与器械，已被我军暂扣。”

陆明渊缓缓点头，心中已有计较。

这些人，或许是麻烦，也可能是机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