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4章 劫波突至惊尘梦. 韧骨难摧护家安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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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泽湖的秋风裹着水腥与深秋的料峭,刀子似的刮过奶奶新垒的坟头,也穿透了姬永英单薄的的确良衬衫。

那位用一身硬骨头在家族脊梁上刻下最深沟壑的老人,刚躺进南三河畔的黄土里。

脚下是洪泽湖下游特有的黑淤土,湿冷黏重,踩上去“噗嗤”一声能陷进半只鞋帮,仿佛带着河西芦洲的魂魄,要把人拽回无边的泥泞中。

这触感深入骨髓。

十六岁前的日子,她就泡在这黑泥汤里——背篓里是饿得直抽噎的弟妹,芦苇叶子像淬了寒光的刀片,在她冻得通红的胳膊上划开一道道血口子。

怀里揣着半块冻得铁硬的玉米窝头,蹲在冰凉的河沿石上,眼巴巴望着对岸:

河东的机帆船“突突突”喷着黑烟,趾高气扬地驮着雪白的大米、细软的白面,驶向灯火通明的远方。

那船掀起的浊浪,狠狠拍打着河西残破的泥岸,也一下下撞着她那颗渴望挣脱的心。

后来,她咬碎了牙,带着河西芦苇“折不断、淹不死”的韧劲,一头扎进南京城。

从大市场里巴掌大的服装摊,到后来在房产买卖的合同堆里摸爬滚打,她几乎是用命去搏。

多少个夜晚,守着昏黄的灯泡缝补被顾客扯破的衣裳,针尖扎进指头,血珠子沁出来混着汗抹掉;

多少回,为省几毛钱车费,扛着大包布料走十几里夜路,脚底板磨出的血泡黏在袜子上,撕下来钻心地疼。

就这样一寸寸、一分分,她把自己、把整个家从黑泥潭里拔出来,终于踩上“河东”松快温热的黄土地。

人们说这土里能生金、能长楼,能结出光宗耀祖的好前程。

她信了,也真熬到了——手腕上那对刻着“福寿双全”的金镯子,是给苦熬半生的婆婆打的;

城里那套窗明几净的楼房,是她和老高半辈子血汗的见证;

书桌上那张烫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,是儿子的勋章,更是她这株“河西苇”在“河东岸”结出的最甜的果。

苦尽甘来,她以为脚下这片温热的黄土,便是命运许诺的安稳彼岸。

一九九九年深秋,寒意已透骨。

姬永英刚在滨湖老家送完奶奶最后一程,心头的悲恸沉甸甸地坠着,身上还沾着南三河滩的泥点子。

上午才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黑泥踏进娘家门,连口热水都没喝匀,堂屋八仙桌上那部外壳磨得泛白的旧电话,骤然爆发出尖利的铃声,像垂死的警报,撕碎了屋内的死寂。

她心头猛地一坠,不祥的预感如冰冷的蛇信舔舐脊背。抓起听筒,里面滚出婆婆撕心裂肺的哭嚎:

“英啊!快……快回来!不得了了!南京家里进强盗了!把你老公捆得跟粽子似的……

值钱的东西全给抄光了啊!老天爷啊……” 那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和绝望,穿透耳膜直抵心脏。

“嗡”的一声,姬永英只觉得天旋地转,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四肢百骸瞬间冻僵。

握着听筒的手死死攥紧,指节惨白如骨,劣质的塑料外壳几乎要被捏碎。

身旁,刚从县里赶回来奔丧的姬永海,见她脸色褪尽血色、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,立刻明白大事不妙。

他浓眉紧锁,眼中闪过锐利的光,一把扯住姐姐冰凉的胳膊沉声喝道:

“姐,上车!” 几乎是半架半抱地将她塞进门外的黑色桑塔纳。

车门“砰”地关上,车轮碾过村道的碎石,卷起呛人的黄尘,像离弦的箭朝着南京疯狂疾驰。

两道惨白的车灯劈开苏北平原一百七十多公里浓稠如墨的夜色。

车窗外,黑黢黢的树影鬼魅般倒掠,扭曲成混沌的暗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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