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8章 造纸厂的竹帘(1 / 2)
镜海市东郊古法造纸作坊遗址,七月的蝉声像是被热浪煮开了锅,“知了知了”地泼在柏油路上。午后两点,镜海市东郊的老工业区像个搁浅在时间河床上的铁皮罐头,锈迹斑斑的厂房趴在野草堆里喘气。
皇甫纸把电动车停在“古法造纸工艺保护中心”的褪色牌子前。他今年三十二岁,穿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,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总像蒙着层宣纸的毛边——这是造纸工艺师特有的眼神,看什么都像在看纤维结构。左手腕缠着串桃核手链,那是他师傅临终前刻的,十二颗核子刻满造纸七十二道工序的口诀。
“又来了?”门卫老张从岗亭探出头,手里摇着蒲扇,“今儿四十度,车间里跟蒸笼似的。”
“赶工期。”皇甫纸从车筐里拎出工具箱,“省非遗办下月要来验收,那批‘复原唐代硬黄纸’还得调浆。”
老张咕咚灌了口凉茶:“你说你,复旦化学系的高材生,跑这儿跟烂树皮打交道。”
皇甫纸笑笑没接话。工具箱里传出叮当轻响——那是他自制的竹帘修复工具,钢针、鹿皮、鱼胶、特制镊子,每样都磨出了包浆。
走进作坊车间,热浪混着纸浆的酸腐味扑面而来。三百平米的老厂房,头顶的木质桁架挂着蛛网,东南角那口明代石臼像只沉睡的巨兽。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,在水泥地上划出明暗交错的格子,尘埃在光柱里跳着慢舞。
他的工作台在车间最深处。台上摊着半张未完成的纸——那是用构树皮、青檀皮、稻草按古法配比的纸浆,在竹帘上经过捞、荡、晒后初具雏形。纸面泛着象牙白,对着光能看见纤维交织的云纹。
但今天不对劲。皇甫纸的手指触到竹帘边缘时,动作顿住了。这副竹帘是他三年前从仓库角落里扒出来的老物件。帘身长两米二,宽一米五,细竹篾用苎麻线编成“人”字形纹路,用得久了,篾片被纸浆泡出温润的栗色。可此刻,帘子右下角破了个人拳头大的洞。破口边缘不整齐。不是自然磨损,也不是虫蛀——竹篾是被人用手指硬生生掰断的,断茬支棱着,像伤口翻开的皮肉。
“谁动的?”皇甫纸声音发沉。
车间里只有纸浆池咕嘟的冒泡声。他蹲下身,手指探进破洞摸索。竹帘夹层里卡着什么东西,软中带脆。他用镊子夹出来,凑到窗前。
是一枚干枯的花瓣。花瓣已经褪成淡褐色,但形状完整——五瓣,边缘有细锯齿,中央花蕊处残留着极淡的紫。皇甫纸从工具箱里翻出放大镜,镜片下,花瓣表面有细微的压痕,像是曾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过。
“桃金娘?”他皱眉,“这花南方才有,镜海市不长这个。”
更怪的是,花瓣背面粘着星点纸浆残渣。他用指甲刮下一点,放在舌尖尝了尝——这是古法纸浆特有的味道,用草木灰蒸煮过,带点碱涩,还有种极淡的松烟香。这帘子至少三十年没人用过了。哪来的新鲜纸浆?
“皇甫老师!”车间门口传来喊声。
传承人刘师傅趿拉着塑料拖鞋进来,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秃顶,脖子上搭着条湿毛巾。他看见皇甫纸手里的花瓣,脸色倏地变了。
“这、这帘子您动了?”
“我正要问您。”皇甫纸举起花瓣,“谁掰的?还塞了这个。”
刘师傅的喉结上下滚动。他走到竹帘前,手指颤抖着抚过破口,忽然蹲下身,把脸埋进掌心。车间里静得可怕,只有老风扇在头顶吱呀转着,把热风搅成漩涡。
“是‘纸娘’的帘子。”刘师傅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。
“纸娘?”
“我师父的师父……民国时候的人。”刘师傅抬起头,眼圈红了,“这帘子,是她给自己做婚书用的。”
故事得从1927年春
↑返回顶部↑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顶点小说网】 m.dy208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