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低维世界的最后十二个月(六)(1 / 3)
对白墨来说,休息时间总是难得的。
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自己真正意义上的“休息”到底是什么时候了----记忆中,在毕业之前、在进入高维通道、获得高维体验之前,自己其实还是有那么一些轻松的时光的。
...
贺天福站在老宅门槛前,没跨进去,只把脚尖点在青石缝里微微泛潮的苔藓上。那苔藓绿得发暗,像一痕凝住的旧年雨水,踩上去软而涩,硌着鞋底。他仰头看屋檐——瓦片还是当年他亲手码的,东边三片略高,西边两片微斜,雨水顺势流进檐下那只豁了口的陶瓮里,瓮沿裂纹蜿蜒如蛇,里头积着半指深的水,浮着几片枯槐叶。风过时,叶影晃,水光跳,晃得他眼底一酸。
陈梅没催,只把装纸钱的竹篮换到左臂弯里,右手轻轻搭在他后背肩胛骨突起的地方。那地方骨头硬,皮肉薄,隔着洗得发灰的棉布褂子,能摸出几十年弯腰锄地压出来的弧度。她没说话,但指尖温热,像一小簇没熄的余烬。
“你站这儿干啥?”林序从身后踱来,手里拎着半截没剥完的蒜苗,葱白还沾着泥,“门栓没坏,推一下就开。”
贺天福这才动了。他抬手,拇指蹭过门楣右侧一道浅浅的刻痕——那是贺奇骏七岁那年用小刀划的,刻的是个歪扭的“骏”字,底下还补了一匹四腿不齐的马。他指腹摩挲着那道凹痕,指甲缝里嵌着的黑泥簌簌落下,混进门槛缝隙里新钻出的狗尾草茎秆间。草茎柔韧,被他鞋尖无意碾断,断口渗出一点清亮汁液,在阳光下像泪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梁木伸展的微响。灰尘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浮游,慢得如同时间本身也在此处打了个盹。堂屋正中那张八仙桌蒙着蓝印花布,布面褪成灰白,可边缘绣的八朵缠枝莲仍能看出针脚细密——那是林序嫁过来第三年,熬了整冬的夜绣的。贺天福绕过桌子,蹲在神龛前。龛里没香炉,只供着三块青砖,砖面磨得油亮,中间一块凹陷最深,显是经年叩首所留。他伸手去摸,指尖触到砖面冰凉,又滑,像摸着一段被岁月包浆的骨头。
“爸,砖头还供着呢?”贺奇骏的声音忽然从门外飘进来,不高,却让贺天福脊背一僵。他没回头,只把蜷着的手慢慢松开,掌心朝上摊在膝头——那里横亘着三道旧疤,是早年犁地时被铁耙齿豁开的,愈合后结成蚯蚓似的凸起。他盯着那疤痕,仿佛第一次看见。
贺奇骏没穿制服,只套了件素色衬衫,袖口挽至小臂,露出腕骨伶仃。他手里拎着一只铝制饭盒,盒盖严丝合缝,可贺天福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,像陈年蜜饯裹着铁锈。他儿子把饭盒放在八仙桌上,掀开盖子——里头不是菜,是几块灰白色的、半透明的膏状物,表面凝着细密气泡,气泡破裂时,逸出一缕极淡的蓝雾,雾散处,空气竟微微扭曲,仿佛那方寸之地正被看不见的力场轻轻揉捏。
“这是……”贺天福喉咙发紧。
“循环世界最后一批稳定态信息素。”贺奇骏声音很平,像在说今天吃了几个馒头,“它能短暂维持低维粒子在三维空间的驻留结构。您摸摸看。”
贺天福迟疑着伸出手。指尖将触未触之际,那膏体表面的气泡骤然暴涨,噗一声轻响,蓝雾陡然浓烈,瞬间弥漫开来。雾气拂过他手背,皮肤毫无异样,可他猛地缩回手,发现小指指甲盖下竟透出一线幽蓝微光,光顺着指骨蔓延,一闪即逝,快得像幻觉。
“您刚才,”贺奇骏盯着他指腹,“是不是想起了什么?”
贺天福怔住。他确乎想起了——想起七岁那年,也是这般蓝雾弥漫的黄昏,他蹲在晒谷坪上数蚂蚁,一只通体靛青的甲虫停在他鼻尖,翅膀震动时发出嗡鸣,那声音竟与他此刻耳中残留的嗡鸣分毫不差。可这念头刚冒出来,便被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冲散:靛青甲虫?这地方哪来的靛青甲虫?分明只有土黄、墨黑两种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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