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七十八章 昆仑为证:一个汗国的崩解(1 / 3)
阿什城外,黄沙漫天,风卷着沙砾抽打在残破的东喀喇汗国战旗上,发出猎猎的悲鸣。
遍地都是尸体与断刃,败兵们丢盔弃甲,仓皇逃窜,脚下的黄沙被鲜血浸透,凝成暗红的泥块。
一名回鹘败兵踉跄着摔...
第七天清晨,骨咄禄终究没能熬过那一场高热。御医最后一次把脉时,指尖触到的已不是脉搏,而是皮肤下微弱得几乎断绝的搏动。他枯瘦的手指还死死攥着阿是都的手腕,指甲嵌进皮肉里,喉头滚动着几个破碎音节:“……隐……忍……铁路……莫提……荣光……”话音未落,那截枯枝般的手便颓然垂落,砸在金丝绣纹的锦被上,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殿内死寂如墨,连烛火都似凝滞不动。阿是都双膝一软,重重磕在青砖地上,额头抵着冰冷地砖,发出沉闷一声响。他没哭,只是肩胛骨在单薄衣袍下剧烈起伏,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脊背上来回刮擦。门外忽起一阵骚动,陈怀安德的亲兵竟已列队堵住了宫门,铁甲反射晨光,刺得人眼生疼。东喀喇的副使带着两名明军校尉踏着血渍进来,靴底踩碎了一片散落的琉璃瓦——那是昨夜叛军攻破偏殿时崩落的。
“苏丹殡天,国不可一日无主。”东喀喇的声音冷硬如铁,目光扫过陈怀安德按在刀柄上的手,“但新君继位,须得龙城敕封为凭。王子若急于登基,不妨先随本使启程。”
陈怀安德脸色骤变。他早派心腹快马驰向龙城,可此刻东喀喇亲口点破,分明是已知其密使半途被截。他身后一名贵族突然扑出,指着阿是都嘶吼:“凶手!定是这逆子买通马匪害死兄长,又毒杀老苏丹!”话音未落,校尉手中钢刀寒光一闪,那贵族的头颅便滚落在阿是都脚边,腔子里喷出的血溅湿了他素白孝服前襟。
“大明使节在此,诬陷储君者,按《大明律》斩立决。”校尉收刀入鞘,靴尖踢开那颗头颅,“另奉毅亲王钧令:喀什噶尔即日起戒严,凡持械聚众者,格杀勿论。”
陈怀安德喉结上下滑动,终于松开刀柄。他忽然仰天大笑,笑声干涩如砂纸磨石:“好!好!既蒙上国垂爱,臣自当赴京受封!”他解下腰间镶宝石的弯刀,“此乃先祖遗物,请使节代呈陛下,以表赤诚。”刀鞘上西域金匠打造的蟠螭纹,在晨光里泛着冷冽幽光——那分明是二十年前大明工匠亲手所刻,刀脊暗槽里至今嵌着半粒朱砂,正是当年册封老苏丹时,礼部尚书亲手点的朱砂印。
阿是都仍跪在血泊中,视线却越过父亲尸身,死死盯住那把刀。他忽然记起七岁那年,父亲将他抱上汗帐高台,指着东方地平线说:“看见那道金边了吗?那是大明的太阳。咱们的影子永远比它短,可只要不抬头看太阳,影子就还在脚下。”当时他不懂,如今额角血珠混着冷汗滴落,才明白父亲用一生在演一出哑剧:给大明修的驿站比王宫还新,贡品清单比税册还厚,连王室婚宴的酒樽都是龙城官窑烧制的霁蓝釉——所有光鲜表象之下,是喀喇汗国三百年的黄金库藏,早已被明商以“赊销铁器”“预购驼毛”的名目抽空见底。
正午时分,两万奴隶队伍在城外戈壁滩集结。骨咄禄灵柩尚未入殓,征调令已盖上新任摄政王陈怀安德的印章。阿是都作为监军随行,看着族人被驱赶如羊群。他注意到人群里有个瘸腿的老牧人,怀里紧抱着个陶罐,罐口用蜜蜡封得严实。昨夜暴雨冲垮了南郊坟场,老牧人挖出三具腐烂的孩童尸骸——那是他去年饿死的孙子孙女。罐中盛的,是孩子们发黑的指骨,用骆驼脂混着沙枣蜜熬成膏状,准备带到龙城去卖钱。明商开价极低,却允诺替他写一封诉状递到大理寺:“状告喀喇汗国官吏苛捐,致民鬻子。”老牧人浑浊的眼里没有泪,只有野狼般的幽光:“殿下,您说大明的天,到底照不照得到咱们的骨头缝里?”
驼铃声碾过灼热沙砾时,阿是都摸到了袖中父亲临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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