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回归（1 / 3）



第29章回归

东林。

今天的鼎庆楼总店，格外的喜庆。

巨大的龙凤呈祥喜字贴贴在了锃亮的玻璃上，来往宾客一个个都是喜气洋洋的笑脸。

承载着东林几代人味蕾记忆的老馆子，今天摇身一变...

她站在酒店大堂的落地窗边，手里捏着那张纸条，指节微微泛白。窗外是京都初春微凉的夜色，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，暖黄光晕映在玻璃上，也映在她略显疲惫的眼底。她没穿外套，只套了件米白色羊绒开衫，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，露出一段纤细却绷得极紧的脖颈——像一根拉满后迟迟未放弦的弓。

李杰没有走远，就在酒店门口的石阶上站了片刻，点了支烟。火光在暗处明明灭灭，他望着塔楼方向，目光沉静得近乎冷硬。他本不必来这一趟。老爷子嘴上不说，可每逢年节，总爱在厨房里多包一屉韭菜鸡蛋馅的饺子，不声不响地盛进小碗，摆在灶台最靠里的位置，等凉透了，再默默倒进泔水桶。那动作熟稔得像是刻进了骨头里，连李小珍都装作看不见，只把新煮好的汤圆端过去，笑着说：“爸，甜的，暖胃。”

李杰吸了一口烟，烟雾散进三月微寒的风里。他知道崔小红不会跟来。所以当他在旋转门推开的一瞬，看见她正站在前台旁低头翻看登记簿时，眉梢还是不可察地抬了一下。

她抬头望见他，脚步顿住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
李杰没说话，只侧身让开通道，示意她进来。

她迟疑半秒，终于迈步，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，清脆、短促、带着一种强撑的节奏感。她没看他，视线一直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——那双手保养得很好，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，涂着极淡的裸粉色甲油，像一层薄薄的、不敢轻易撕下的伪装。

前台小姐用日语问是否需要帮助，李杰用流利的日语答了一句“不用”，又转头对崔小红道：“二楼有茶室，安静。”

她点点头，没应声。

茶室在酒店东翼，推门进去是一方窄而长的日式空间，榻榻米铺得平整，矮几上搁着一只素白陶壶，旁边两枚青瓷杯。窗外是枯山水庭院，白沙如水，石组似山，几株早樱枝桠斜斜探入，花苞尚未绽开，只余嶙峋骨相。

李杰跪坐下来，倒了两杯温茶，推过去一杯。

她接过，指尖触到杯壁时微微一顿，仿佛这温度烫手。

“你……怎么找到这儿的？”他问。

她垂着眼，盯着茶汤里晃动的自己，“我问了王老板。”

“他告诉你的？”

“他没说地址，只说了酒店名字和大概区域。”她顿了顿，喉头轻滚，“我打了三个电话，问了两家旅行社，一家租车行，还有一家京都本地的出租车公司。他们都说，最近一周，只有一位姓崔的中国客人，住在这间酒店。”

李杰没说话，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
她忽然抬眼，目光撞上来，带着点孤注一掷的锐利：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？花了十年才找对地方？”

“不是蠢。”他声音很平，“是怕。”

她一怔。

“怕找对了，就真得面对。”他缓缓道，“怕见了面，发现你比自己想的更恨她，或者……更想她。”

她眼眶倏地一热，飞快别开脸，盯着庭院里那块卧石，声音哑了下去：“……我不是不想回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可每次买好票，临出发前一晚，我就梦见二胖小时候发烧，烧得满脸通红，攥着我的手指不肯松。我抱着他去医院，路上下大雨，我没打伞，浑身湿透……可梦里我跑得特别慢，怎么也到不了医院门口。”

她吸了口气，指甲掐进掌心，“我醒了之后，就把票退了。”

李杰没接话，只是又给她续了一杯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