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走出东林（1 / 4）



第25章走出东林

2000年的冬天，比往年来的更早一点，西北风裹挟着寒气，直降东林。

忽如一夜春风来，千树万树梨花开。

距离他从日本回来已经过去一年多，崔小红那边的依旧是杳无音信。...

京都站外的风带着初春特有的清冽，裹挟着远处鸭川水汽的微凉拂过李杰的脸颊。他微微眯起眼，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——这副镜片后的眼睛，此刻正不动声色地扫过街角便利店玻璃映出的自己：深灰高领毛衣、藏青呢子大衣，肩线挺括，步履沉稳，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东亚商务访客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那件毛衣内袋里，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：十九岁的崔小红站在东林市一中校门口，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，左手拎着一只印着“学雷锋先进集体”的搪瓷缸，笑容干净得能映出整个九十年代的阳光。

“崔先生，请上车。”王老板收起牌子，朝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丰田 Crown 招了招手。车门打开时，一股混合着雪松香与皮革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——不是酒店接送的廉价香薰，是私人座驾才有的、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体面。

车子平稳驶入京都老城区。路两旁是低矮的町屋，木格窗棂透出暖黄灯光，檐下风铃轻响，偶有穿和服的女子提灯走过石板路，木屐叩击青砖的声音清脆而遥远。李杰没看窗外，只低头翻着膝上那本《京都餐饮业白皮书》，书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微微发卷。这是他亲手编的——封面烫金，内页却夹着三张便签：第一张写着“南禅寺附近‘樱井亭’，昭和四十七年开业，主厨山田健二，曾于东京筑地市场供职十五年”；第二张是“鸭川东岸‘千本割烹’，每月初七闭店祭祖，当日后厨不接外单”；第三张字迹略急：“务必查清‘藤原食品株式会社’近五年海参进口报关单，重点比对‘东林水产’与‘辽东湾渔业’两家供应商编码。”

王老板坐在副驾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，笑道：“崔先生这本册子，比我们商会的年报还厚三分啊。”

“不厚不行。”李杰合上书，指尖在封皮上轻轻一叩，“鼎庆楼想把葱烧辽参做出‘琥珀光’，就得知道辽参在北海道怎么养，在长崎怎么蒸，在大阪怎么分切。差一道工序，味道就偏一分。”

王老板哈哈一笑，没接话，只转头对司机说了句什么。车子缓缓停在一条僻静小巷口，巷子尽头悬着一块褪色的暖帘，帘上墨书两个字：枫隐。

“这是……？”

“我太太开的小店。”王老板推门下车，笑容里添了几分家常的暖意，“不做大生意，只招待熟人。今天厨房没开火，但老爷子说，崔先生既为寻人而来，总该先尝一口‘故土味’。”

李杰心头微震，脚步顿了一瞬。

帘子掀开，暖意裹着炖物的醇香扑面而来。店内只摆着四张桧木吧台，尽头灶台边站着个银发老太太，正用竹刷仔细擦洗一口铜锅。听见动静，她侧过脸来，眼角皱纹舒展如菊：“王桑，来了？这位就是东林来的崔先生？”

“是我。”李杰躬身行礼，幅度标准得如同演练过百遍。

老太太没应声，只转身舀起一勺汤，徐徐倒入青瓷碗中。汤色清亮微黄，浮着几星金黄油花，几缕细如发丝的嫩笋尖浮沉其间。她将碗推至李杰面前，又递来一双漆筷：“尝尝。不是京都味，是你们东北的酸菜白肉汤——我按你寄来的食谱，改了七次火候，才把酸菜的‘冽’和五花的‘腴’压住。”

李杰握筷的手指极轻微地蜷了一下。

他没动汤，只盯着那几根笋尖——切得比头发丝还细，却根根分明，毫无碎屑。这手艺，全东林市只有一家饭馆能做到：鼎庆楼后厨，崔小红十六岁学刀工时，被老爷子罚抄《齐民要术》刀工篇三遍，就为练这一手“绣花刃”。

“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