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5章，落子山东（1 / 4）



林川没有马上回答。

他抬起眼，望着帐外的夜色。

远处，聊州城墙上火把点点，守军依旧在严阵以待。

城墙上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走动，应该是巡夜的士兵。

他们大概还不知道，就在不久前，他们的一位副将已经跪在了北伐军的大帐里。

“你说，他为什么要提这个条件？”林川突然开口。

胡大勇愣了愣：“为了保住职位？”

“不止。”林川转过身，目光落在胡大勇脸上，“他是在试探。”

“试探？”胡大勇皱眉，“试探什么？”

“试探自己......

齐州府衙后堂，烛火摇曳如豆，映得东平王世子赵琰的脸色青白不定。他指尖死死掐进紫檀木案角，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。案上摊着三份密报，纸页边缘已被揉得发毛——兖州绿林“断脊岭”一夜拔寨，直扑东平军粮道；莱州盐帮倾巢而出，三百艘快船堵死胶水渡口；最要命的是密州，七十二寨联名递了血书，只等靖难侯一声令下，便火烧东平王府设在青石坳的军械库。

“父亲……真不能再拖了。”赵琰嗓音嘶哑，喉结上下滚动，“林川这是在抽筋剥骨！他不攻城，专剜咱们的命脉！百姓倒向他，江湖人倒向他，连各州的团练都暗中换了旗号！”

东平王赵承钧端坐于太师椅中，蟒袍下摆绣金线已磨得发亮。他没看儿子，只盯着墙上那幅《北疆山川图》，指尖在图上“黑水河”三字处缓缓划过，留下一道浅浅油渍。“耶律延回去了？”

“回了！”赵琰急道，“半日前哨骑来报，黑水部铁骑已转向东北，直奔辽西走廊。那女真王爷……根本没进齐州城门！”

赵承钧忽然笑了。那笑像生锈的刀刮过青砖，刺耳又瘆人。他抽出腰间玉佩，随手一掷。温润羊脂玉撞上地砖，清脆裂开两瓣，断口参差如犬齿。“二十年前，本王亲赴黑水部，用三百车盐铁、五座铁矿，换得耶律氏十年不南侵。那时他祖父跪接印信，称本王为‘恩主’。”他弯腰拾起半块碎玉，指腹摩挲着冰凉裂痕，“如今他孙子踩着本王的脊背，去攀林川的高枝。”

窗外忽起闷雷，沉沉滚过天际。赵琰浑身一颤：“父王，莫非……黑水部与林川早有勾结？”

“勾结？”赵承钧把碎玉塞进儿子掌心，“傻子才信‘勾结’二字。”他猛地攥紧儿子的手，力道大得赵琰腕骨咯咯作响，“你听清楚——林川给耶律延的，从来不是金银，是‘正统’！”

烛火倏地爆了个灯花。

赵承钧松开手，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纸笺。那是三年前林川任北境巡边使时，奉旨核查黑水部贡马损耗的奏疏副本。末尾朱批赫然在目：“……查黑水部所献青骢三百匹，蹄铁磨损甚轻，显系圈养之马，非风霜砺就。然其牧民精悍，弓马娴熟，若善加抚慰，可为北疆屏障。臣请赐黑水部‘忠勇’匾额，并许其子嗣入国子监习汉学。”

赵琰瞳孔骤缩。他当然记得这事——当年东平王府还为此大闹朝堂，斥林川“媚外失节”。可如今再看这朱批，字字如针，扎得人头皮发麻。

“林川那时就看透了。”赵承钧声音低得像蛇游过枯叶，“黑水部缺的不是刀箭，是中原士族的‘认可’。他用一块匾额、几个读书名额，就把女真人的野心，钉在了‘忠义’二字上。”他忽然掀开案角青布，露出底下暗格——里面静静躺着三枚铜牌，形制古朴，正面铸“黑水”篆文，背面刻“靖难侯府勘合”八字。“这是今年开春，林川托商队捎来的。每枚铜牌，可免黑水部三百户丁口十年赋税。”

赵琰腿一软，跪倒在地。他终于明白为何耶律延敢当面撕破脸——那不是背叛，是交接。林川早已把黑水部的命脉，织进了自己的棋局。

此时，衙门外骤然喧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