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坡上烟烬(1 / 13)
军用靴的防滑纹终于碾过那截横在路尽头的老树根——这根被风雨啃噬得只剩斑驳木质的树根,表皮像老周手上皲裂的掌纹,沟壑里嵌着经年累月的腐叶碎渣,边缘还挂着几簇半干的苔藓,被靴底一压,便簌簌掉下来几星绿沫。我刻意放慢落脚的力道,让靴跟先触地,再顺着树根的弧度碾过中段,最后是鞋尖——这是老周教的“无声落脚法”,在陌生地形上能最大限度降低声响。坡上的茅草早没过了膝盖,叶片边缘的细锯齿刮过战术裤腿,“沙沙”声里混着露水打湿布料的“嗒嗒”声,裤脚沉甸甸地贴在小腿上,凉意在皮肤下慢慢渗开,像揣了块冰。
风是从东南方向卷过来的,先撞在雷朵集团那栋玻璃幕墙大楼的反光面上,被切割成细碎的气流,再翻过高高低低的矮房往山坡涌。风里裹着的气息像一锅乱炖的杂味:最冲的是集团后山仓库传来的柴油味,呛得人鼻腔发紧——那是连夜装卸军火时,发电机没关紧溢出来的味道,我上周跟着峻右去盯梢时,曾被这味道熏得咳了半宿;接着是远处“夜来香”赌场飘来的劣质香水味,甜得发腻,像把廉价香皂泡在了糖浆里,混着赌客身上的烟味和槟榔渣的腥气,黏糊糊地缠在风里;可等风爬过这半人高的茅草坡,那些喧嚣的气味竟被层层草叶滤去了大半,只剩下带着腐叶和湿土的凉意,像刚从橡胶林深处舀出来的山泉水,顺着衣领的缝隙往脖子里钻,激得我后颈的汗毛瞬间竖成了小刺。
“来了。”
声音突然从坡顶最密的那丛芭茅草后钻出来,压得极低,气音发哑,像喉咙里卡了沙,连尾音都快被风吞了。我下意识地顿住脚,右手悄悄往腰后摸去——那里藏着老周留下的沙漠之鹰,枪柄的橡胶防滑纹早已被手心的冷汗浸得发潮。视线扫过那丛芭茅草:叶片比周围的茅草更宽,颜色深绿得发黑,顶端还挑着未谢的白穗,风一吹就轻轻摇晃,影子投在地上像无数只蠕动的小蛇。远处玻璃幕墙大楼的霓虹灯透过草缝漏下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,忽明忽暗的,像有人在暗处用手电筒打暗号。
我拨开挡路的芭茅草往前走,草叶上的露水“啪嗒”滴在手背上,凉得一缩。茅草缝隙里的光线渐渐亮起来,先看见的是一双沾着红泥的军靴——鞋跟内侧磨得比外侧薄了半公分,鞋尖微微偏向左边,那是辛集兴的靴子,上次在曼德勒码头和人贩子搏斗时,他就是穿着这双鞋踹翻了对方的木船,鞋跟当时就磨出了一道深痕。再往上,才看见他背靠着一块磨平了棱角的青石板坐着,石板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刻痕——是老周以前教我们认方位时刻的,一道代表东,两道代表西,现在被露水浸得发暗,像淡墨画上去的。
辛集兴的膝盖屈起,小腿上的战术裤沾着块暗红色的污渍——我认得那是血,前天他为了抢一本记着军火交易明细的账本,被峻左的手下用钢管砸破了小腿,当时他硬是咬着牙没吭声,只是把账本紧紧揣在怀里。他怀里松松抱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改装猎枪,枪管上缠着的蓝白格子防滑布已经洗得发白,边角起了毛球,露出的金属枪管被摩挲得发亮,连上面的烤蓝都磨掉了大半——这布是老周去年冬天帮他缠的,当时辛集兴总抱怨枪管太滑,老周就拆了自己的旧毛巾,剪成长条缠上去,还笑着说“这下抓得稳了”。枪托左侧有个明显的凹痕,那是上个月在废弃仓库里,他为了掩护我抄录数据,用枪托硬生生砸开了一扇生锈的铁门,当时凹痕里还嵌着不少铁屑,他用指甲抠了半天才抠干净。
他面前的草地上摆着个扁扁的铁皮酒壶,壶身被摔得坑坑洼洼,壶盖用细铁丝缠着——这是老周的酒壶!壶身上还留着老周用烟头烫的小圆圈,一个圈代表一两酒,上次在安全屋,他就是用这个壶给我们倒散装白酒,说“这酒烈,能驱寒”。此刻壶口敞着,一股辛辣的玉米酒气混在茅草的清香里飘过来,钻
↑返回顶部↑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顶点小说网】 m.dy208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