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当杨花落尽,子规啼鸣时(1 / 2)
贞晓兕触着面前那张泛黄的古舆图,图上山川脉络如血脉般延展。
窗外的暮鼓声已沉入长安城的肌理,书房内烛火微微摇曳,将她纤长的睫毛投影在颧骨上,落下两道深思的暗影。
“先生,”小高的声音依旧干涩,仿佛喉间还堵着方才那沉重一问带来的沙砾,“若…若陛下早年看过这幅图,明白幽、冀、青、并四州之势,绝不可集于一人之手,是否…安禄山之乱,就能消弭于未萌?”
贞晓兕沉默了。这沉默并非无言以对,而是如同深海,表面平静,内里却激荡着千百年历史教训的回响与无数“如果”的叹息。
她缓缓抬眼,那双眸子在烛光下并非纯粹的漆黑,倒映着灯火,更像两块吸纳了太多时光与智慧的温润墨玉。
“历史,不能假设。”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,像山涧溪流洗过卵石,“时光之河奔流向前,从无倒转的支流。我们此刻站在这河岸回望,指点某处漩涡本可避免,对于河中当时溺毙之人,已无丝毫意义。”
她站起身,素色裙裾随着动作泛起细微的涟漪,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。手指沿着黄河的“几”字形走势缓缓移动,划过太行山脉巍峨的脊线,点过幽州(今北京一带)的险要,掠过冀州(河北中部)的沃野,停驻在青州(山东东部)的海滨,最后按压在并州(山西大部)的高地。
“但是,”她话锋一转,用力一按,仿佛要将这地理的筋骨按入观者的脑海,“历史可以借鉴。因为有些东西,比王朝更替、比帝王将相更为恒久。其一,便是这山河大地本身的‘势’。” 小竹鞭所过之处,仿佛有无形的力道在图上凸起。
“你看,幽州,北控塞外,南窥中原,是胡汉交锋最烈的锁钥;冀州,平川千里,粮秣丰足,乃支撑大军的心脏;青州,盐铁之利,海运之便,是财富与补给的命脉;并州,表里山河,居高临下,进退皆宜,堪称天下之脊。此四州,各自已具割据一方之资本,若再以军事强人将其串联一体…”
她收回手,转身看向小高,目光如炬:“那便不再是唐朝的一个方镇,而是一个具备完整经济、军事、地理基础,足以与中央分庭抗礼的‘国中之国’雏形。地理不会变,它所赋予的优势与危险,亘古皆然。”
小高屏息,只觉得那图上简单的墨线,忽然变成了狰狞的巨兽骨骼,令人不寒而栗。
“其二不变的,是人性的弱点。”贞晓兕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冷冽的洞悉,那是属于心理学女博士的理性剖析,“贪欲、权欲、侥幸、懈怠…尤其是身居高位者,在承平日久后,对潜在风险感知的钝化,对规诫之言的厌弃,对舒适与谀辞的沉迷。这并非特指某一位皇帝,而是权力生态中反复上演的剧目。”
她走回案几边,并未直接回答小高关于安禄山的问题,而是提起了更早的典故:“曹操,一代枭雄,他难道看不出这北地四州的重要性与危险性?他看得分明。所以,他即便信任夏侯惇、曹仁等族亲大将,也未曾将幽、冀、青、并完全交托一人。夏侯氏屯兵于邺(冀州),曹氏镇守于并,他自己或其后继者始终牢牢掌握全局调度,使其相互牵制,又协同对外。为何?非仅因猜忌,实乃深刻认识到地理与人性结合后可能产生的毁灭性力量。这是清醒。”
“而到了天宝年间,”贞晓兕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沉重的惋惜,“核心…已懒政了。”
她没有再说下去。但“懒政”二字,如同两颗冰锥,刺破了盛唐繁华的表象。小高眼前仿佛浮现出骊山华清池缭绕的温泉雾气,兴庆宫中悠扬的霓裳羽衣曲,以及那位日渐沉湎于“盛世”幻梦与长生妄念的老年帝王。不是看不见,是不愿看;不是想不到,是懒得想。
制度的隐患、边将的坐大、财政的虚耗、民怨的潜滋…一切都在“万国来
↑返回顶部↑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顶点小说网】 m.dy208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