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7章 白玉兰的清香!(2 / 4)
缘粗糙的锉痕和烛泪凝固的凹凸。
他抬起头,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温阳的床铺。
黑暗中,温阳似乎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。
枕边,那枚他视若珍宝的铜制水平仪,在月光下反射着冷硬而沉默的光泽。
……
1996年10月6日的晨光,像一块刚淬火完毕、尚带余温的钢板,金红而厚重地铺满松江机械学校的煤渣跑道。
空气里残留着昨夜露水的凉意,混合着远处锅炉房飘来的淡淡煤烟味和松针的清香。
张煜踩着湿漉漉的梧桐落叶,推开309宿舍门,扑面而来的喧嚣如同一台马力全开的旧车床,瞬间将他卷入。
“老九!挪挪你的‘奖’盆!绊死老子了!”王岩抱着他那颗宝贝足球,单脚跳着,对着刚从床底拖出搪瓷盆的吴东龇牙咧嘴。
印着鲜红“奖”字的盆沿,在王岩脚踝留下个清晰的圆印。
吴东顶着湿漉漉炸毛的板寸,毫不在意地甩甩头,水珠四溅:“抢水龙头懂不懂?晚一秒全是锈!”
几滴水精准地甩到上铺王亮摊开的《纤夫的爱》歌本上,洇开了磁带封面泳装女郎的胸口。
王亮心疼地“嗷”一嗓子蹦起来,海魂衫领口歪斜:“吴老九!赔我女神!”抄起枕边的改锥作势欲戳。
“安静!”靠窗上铺传来温阳冷硬的低喝,像扳手敲在铁砧上。
他袖口挽到肘部,露着精悍的小臂线条,正用细砂纸打磨一块黄铜板,动作稳定专注,“沙沙”声带着奇异的韵律。
枕边那枚铜制水平仪反射着冷光。
“九点集合,钳工实操。王亮,闭嘴。王岩,球收好。冯辉,桌子清空。”命令斩钉截铁。
角落里,何木蜷在自制罐头台灯的光晕里。
暖黄的光照亮他膝头《木工基础》和手中纹理细腻的黄杨木。
刻刀轻舞,金色木屑如雪,簌簌落在他膝上摊开的一块洗得发白的蓝格手帕上——正是陈琛昨夜遗落、被他悄悄拾起洗净的。
他正雕琢一只展翅鸟的羽翼,神态安详。
雁洋安静地擦拭凤凰205相机,镜头盖上的“囍”字泛着柔光,偶尔无声定格混乱中的某个瞬间——比如任斌沉默擦拭全家福相框时,镜片后一闪而过的微光。
张煜穿过这片混杂汗味、机油、松木香和泡面气息的漩涡,指尖不经意触到裤袋里那枚带着烛泪余温的齿轮烛台底座——温阳沉默的“馈赠”。
昨夜混乱的碎片在脑海翻涌:陈琛推车远去的孤直背影,安静靠在他臂弯抽泣的温热与橘子糖香,以及掌心齿轮烛台那粗糙锉痕下的微弱暖意。
宿舍门被轻轻叩响。
三声克制、带着书卷气的轻响:笃,笃笃。
喧嚣骤停。目光如探照灯汇聚门口。
张煜拉开门。
走廊昏黄的光,勾勒出陈琛纤细挺拔的身影。
她穿着洗得发白却异常挺括的蓝布工装,乌黑长发一丝不苟地束成低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颈项。
晨光中,那粒小小的朱砂痣清晰可见,如雪地红梅。
白日里沾在袖口的几点油污已洗净,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冷水浸润过的清冽洁净。
那股熟悉的、带着凉意的白玉兰幽香,瞬间穿透宿舍的浑浊,如清泉流淌。
“张煜同学,”她目光平静扫过凝固的众人,落在他脸上,声音清晰,“昨天的公差复核稿。车工车间,现在。” 语气是通知,而非询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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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工车间像一个沉睡的钢铁巨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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