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63、万兽山堂举派潜逃，遁入下界去了（4 / 4）

震颤，青烟骤盛。

他忽然明白了所有事：

为何青阳山灵气稀薄，却灵药遍野——因整座山是活的丹炉，药气即炉火；

为何弟子不得结丹，因丹成之日，便是炉火吞噬其神魂之时；

为何历代宗主皆于五十岁暴毙，因寿元已尽数熔进炉壁金液；

为何他记得十岁前所有事，却记不清十岁后任何一场梦——因梦境被抽离，炼成了维持假天的“幻霜露”。

他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
却只喷出一口青烟。

烟散处，一枚铜铃凭空浮现，铃身无纹，铃舌亦无——是空的。

灰衣人伸手，将铃按向林砚残躯断口。

“你还有最后一件事可做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选。”

“选什么？”

“选你是林砚，还是……‘偿’。”

林砚闭上眼。

不是思索，是卸下。

卸下三十年来所有“该”字垒成的脊梁，卸下师父目光烙下的印记，卸下同门敬仰织就的锦袍，卸下青阳山三万六千株灵药赋予的呼吸节奏……

他只剩一个念头，轻如鸿毛，却重逾万钧：

“我想……尝尝真正的苦。”

话音落，铜铃嗡鸣。

不是响在耳畔，而是响在每一寸崩解的皮肉里，响在每一粒溃散的魂光中，响在青阳山七十二峰的岩石缝隙间，响在二十九条主径的苔藓脉络里，响在八十四处药寮未熄的炉火中心——

叮。

一声。

青阳山所有铜钟齐喑。

叮。

二声。

太初阁穹顶巨铃，铃舌断。

叮。

三声。

假天穹顶，第一道裂痕，蜿蜒如电，劈开粘稠金液，露出其后真实星穹一角——一颗湛蓝星辰，正温柔旋转。

林砚残躯彻底消散，唯余一缕青烟，乘风而上，直贯裂痕。

烟中，一枚新生铜铃静静悬浮，铃身开始浮现金纹，铃舌处，一截断匕缓缓凝形，刃尖滴落一滴血，血未坠地，已在半空绽开一朵冷焰草——幽蓝，静谧，不焚万物，只照见真相。

山下，一名采药童子仰头，指着裂痕惊呼：“快看！天漏了！”

无人应他。

因整座青阳山，正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——丹炉停转，药香散尽，连风都忘了吹拂松针。

唯有山巅，新铸的铜铃在裂痕边缘轻轻摇晃，发出极轻、极清、极冷的一声：

叮。

而千里之外，某座荒废古庙残碑后，一只枯瘦手掌缓缓抬起，掌心躺着半枚焦黑铜铃，铃舌位置，嵌着一枚小小的、正在搏动的暗红肉团。

掌纹纵横如药圃阡陌，指尖沾着未干的朱砂，正一笔一划，于碑面空白处补全一行残缺古篆：

「俗骨难登仙，唯以身为引，方见天上天。」

最后一笔落下，朱砂渗入石缝，竟汩汩涌出清泉，泉中浮起三片桃花瓣，花瓣脉络里，游动着细小金线，与林砚皮肤下消失的纹路，严丝合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