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3章 瓦西里岛上的沉默(1 / 2)
一九五三年的初冬,列宁格勒的寒风像一群被放逐的幽灵,在涅瓦河畔的街巷间游荡。霜雪覆盖的屋顶如同冻僵的巨兽脊背,压得整座城市喘不过气。在瓦西里岛上,一座灰扑扑的五层公寓楼蜷缩在街角,它的砖墙斑驳,窗户糊着旧报纸,每扇窗后都透出昏黄的灯光,像垂死人的眼睛。这座楼建于沙皇时代,如今是典型的苏联集体公寓——一个由十六户人家共享的笼子。走廊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,厨房和厕所是公用的战场,水龙头滴答作响,如同时间的丧钟。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卷心菜汤、劣质烟草和潮湿羊毛的混合气味,那是市井生活最赤裸的压迫:你无法呼吸,却必须活下去。
住在这里的伊万·彼得罗维奇·索科洛夫,是个六十七岁的退休历史教师。他瘦高个子,背微驼,鼻梁上架着一副磨花的圆眼镜,镜片后藏着一双总在思索的眼睛。伊万的房间在三楼尽头,不足十平方米,却塞满了书: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,书堆在椅子上、床上,甚至窗台上。这些书是他的堡垒,也是他的牢笼。他曾在列宁格勒大学教了三十年俄国史,能背诵普希金的每一行诗,细数基辅罗斯的每一场战役,甚至知道十二世纪诺夫哥罗德商队的关税细节。但革命和战争夺走了他的妻子和儿子,只留下这些泛黄的纸页。邻居们叫他“教授”,语气里混着敬畏与不屑。在集体公寓的日常里,知识是种奢侈,而奢侈招人嫉恨。
伊万初来时,曾天真地想点亮这黑暗的角落。谢尔盖·伊万诺维奇,一个在基洛夫工厂干了二十年车床的壮汉,常在公共厨房抱怨配给面包太硬。伊万会放下茶杯,温和地说:“谢尔盖兄弟,这让我想起一八一二年拿破仑撤退时,俄国农民用黑麦面包当武器的故事……”谢尔盖却粗暴地打断:“闭嘴,老学究!面包就是面包,历史填不饱肚子。”安娜·瓦西里耶夫娜,守寡的清洁工,为儿子参军的事哭泣时,伊万引用托尔斯泰安慰她:“安娜,战争是历史的脓疮,但人性的光辉……”安娜却抹着眼泪啐道:“你懂什么?你儿子活着,我儿子在斯大林格勒烂泥里!”伊万的善意像雪球滚进火炉,瞬间蒸发。渐渐,邻居们学会了绕着他走。走廊里,他脚步声响起时,门会“砰”地关上;厨房排队打水,人们突然记起忘了关煤气。市井的压迫不是刀剑,是无声的冰水,一滴一滴,冻僵你的灵魂。
那年十一月,列宁格勒的雪下得格外早。伊万在旧货市场淘到一本破旧的书,封面烫金字母已剥落,只余下模糊的纹路。摊主是个独眼老头,裹着肮脏的毡靴,他神秘兮兮地说:“这书来自普斯科夫的修道院,只卖给你,伊万·彼得罗维奇——它认得读书人。”伊万付了三卢布,书轻得像片枯叶。回家后,他拂去灰尘,露出标题:《东斯拉夫民间秘闻录》。书页脆黄,插图是扭曲的森林精怪和长着人眼的月亮。他本以为是民俗学资料,但第一行字就攫住了他:“知识是火,火能暖人,也能焚屋。智者慎言,愚者自缚。”伊万笑了,这不过是迷信。他连夜研读,发现书中记载着许多失传的谚语和仪式,比如如何用桦树枝驱邪,或在冬至夜对月亮低语愿望。他决定试一试——不是为迷信,而是为融入。邻居们信这些,他想,用他们的语言,或许能重建桥梁。
第二天傍晚,伊万在公共厨房熬着稀粥。谢尔盖正骂骂咧咧地修水龙头,安娜在搓洗衣服。伊万清清嗓子:“朋友们,今天是谢肉节前夜,按普斯科夫的老传统,我们该把第一勺粥洒在地上,敬土地神,保佑来年丰收。”他舀起一勺,郑重地倒在油腻的地板上。谢尔盖猛地抬头,脸涨得猪肝色:“你疯了?粮食是国家的,糟蹋它犯法!土地神?呸!那是沙皇的毒药!”安娜也缩回手,肥皂水滴在围裙上:“伊万·彼得罗维奇,教堂都关了,你还搞这些黑魔法?”伊万耐心解释:“这不是魔法,是文化遗产……”话未说完,谢尔盖一拳砸在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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