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2章 中元初遇（1 / 3）



夏日的气息一日浓过一日，钱塘仿佛被扣在了一只蒸腾着热浪的巨碗之下。

与此相对的，是愈发湍急的水流。

汛期如约而至，钱塘江水面一日宽过一日，浑黄的江水裹挟着上游的泥沙与断枝奔腾咆哮，浪头拍打...

锦天书院的门匾是新漆的，朱砂红得发亮，底下两个鎏金大字“锦天”，笔锋里藏着三分剑气、七分书卷气，既不咄咄逼人，也不温吞如水，恰似这钱塘城的脾性——浮华之下有筋骨，风流之中藏锋刃。

许宣踏进山门时，日头刚爬过东角飞檐，青砖地被晒出一层薄薄的暖意。他脚下步子未停，目光却已扫过左右：左手边是藏书楼，三层木构，飞角挑着铜铃，风过无声，铃却不响，檐下悬着一块褪色匾额，上书“万卷非虚”四字，墨色沉郁，笔画里竟似有细不可察的微光流转；右手边是讲经堂，窗棂半开，隐约传来抑扬顿挫的诵读声，不是《论语》的“学而时习之”，倒像是《礼记·乐记》里那句“大乐与天地同和”，调子平缓，却字字咬得极重，仿佛不是在念书，而是在叩钟。

他没往里去。

径直穿过垂花门，绕过一方半亩见方的活水莲池——池水澄澈如镜，却无一丝涟漪，连浮萍都静止不动，仿佛时间在此处被掐断了一瞬。池心一座六角石亭，亭中无人，只一张乌木案几，案上摊着一册翻开的《周易》，纸页泛黄，页脚微卷，墨迹却新鲜得如同刚落笔。许宣脚步一顿，目光在那页“艮为山，静止也”上停了半息，又抬眼望向亭子对面——那里垂着一道素纱帘，帘后影影绰绰，似有人端坐，却又不见衣角，更无呼吸起伏。

他垂眸，袖口微动，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卷《佛说观无量寿佛经》。暖意仍在，不灼不烫，却像一颗埋进血肉里的火种，沉静，却分明在搏动。

“许教习来了？”

一声清越嗓音自身后响起，不高，却如珠落玉盘，清晰贯入耳中。许宣转身，见一袭月白襕衫的青年立在回廊尽头，手持一柄素面折扇，扇骨是竹，扇面却无字无画，只余一片素净。他面容清癯，眉目疏朗，唇边含笑，眼神却极静，静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书院助教，倒像古寺里一尊蒙尘多年的石佛。

“李砚。”许宣颔首，报出对方名姓，语气平和，却无半分试探之意。

那人笑意更深了些，折扇轻摇，扇面掠过廊柱投下的影子：“听闻许教习今晨在街口‘镇’了张三，铁掌之名，已随晨风过半条钱塘。连我们书院最懒的那位小先生，都在课上引此事作譬，说‘君子动怒，雷霆在袖，不鸣则已，一鸣惊人’。”

许宣未接这话，只问：“今日讲什么？”

“《孟子·告子上》。”李砚缓步走近，目光不经意扫过许宣袖口，“性犹湍水也，决诸东方则东流，决诸西方则西流。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，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。”

他顿了顿，扇尖微微一点莲池水面：“可昨夜暴雨，这池水却未涨一分，亦未浊半寸。许教习说，这是为何？”

许宣看着水面。确实无波。可若凝神细察，便能发现池底青苔纹路竟隐隐构成一幅太极图，阴阳鱼眼处各有一粒细小的银沙，在日光下微微反光，随着视线移动，银沙位置悄然挪移，仿佛活物。

“因池底有阵。”他说。

李砚眼中笑意微敛，扇子停在半空：“哦？”

“非人力所布，是地脉自生。”许宣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此地风水，龙脉伏而不跃，蛟气沉而未醒。池为眼，阵为枢，镇的是底下那口……将破未破的寒潭。”

李砚沉默了三息。然后合拢折扇，轻轻叩了叩自己手心：“许教习果然不是寻常读书人。”他忽然压低声音，“今晨张三挨打时，右肩胛骨裂了三道细纹，形如蛛网，却无血渗出——那是‘蚀骨钉’留下的印